灵霄带着那枚温润的玉佩与可收卷的灵图,找到了同样被安置在蕴灵谷深处、负责照料其余灵族火种、同时自身也在默默舔舐伤口的灵枢长老。
这位曾在金阙殿上以“礼法重臣”形象示人、在逃亡路上隐忍坚毅的老者,当灵霄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两样东西,并以微微发颤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转述了师父玄善的话语时——
灵枢长老脸上的皱纹仿佛瞬间深壑了千年。他伸出的手,枯瘦如古树枝桠,指尖在触碰到玉佩和展开的灵图边缘时,猛地顿住,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双历经万载沧桑、早已看惯生死离别、甚至亲手参与过灵帝那极端计划而变得有些冷漠坚硬的眼睛,在看清灵图中那些熟悉又残破的面容,感受到玉佩中那些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灵性波动时,骤然红了。
没有泪水滑落,只是眼眶迅速充血泛红,眼底深处仿佛有岩浆在奔流,却又被死死地压抑在坚冰之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问点什么,比如“公主殿下如何做到的?”“这真的有可能吗?”“代价是什么?”……万语千言堵在喉头。
但最终,他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那泛红的眼睛,定定地看了灵霄许久,仿佛要透过这位年轻的皇子,看到那个带给他们希望的小小身影,看到那些沉睡在灵图与玉佩中的同族。
然后,他抬起那只颤抖的手,不是去拿玉佩或灵图,而是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沉重地,轻轻拍在了灵霄的肩膀上。
一下。
很轻,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承载着无法言说的情感——有得知希望降临的震动,有对玄善的感激,有对逝者的无尽哀思,有对灵霄成长的欣慰,更有一种沉重的、交接般的托付。
灵霄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力量与温度,看着长老那红透的眼眶和紧闭的嘴唇,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同样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如磐石。
两灵相对,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良久,灵枢长老缓缓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翻腾的心绪。他仔细地将灵图重新卷好,与玉佩一同郑重地收纳入一个特制的、刻满了灵族祈福与守护符文的玉匣中。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沉稳,“此事,除你我,以及公主殿下,绝不可再让第四人知晓。哪怕是其他长老和族人,也暂且不说。希望……有时候比绝望更需要守护。”
灵霄肃然点头:“长老放心,霄明白。”
“好。”灵枢长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红潮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与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我们……该去祭祀了。”
他们没有举行宏大的仪式,没有通知其他灵族。只是在这处僻静的居所内,设下简单的香案,摆上灵族特有的清酿与素果。灵霄将玉匣置于香案正中,与灵枢长老并肩而立。
没有祷词,没有哭诉。两人只是静静地燃起三柱特制的“引魂香”,青烟袅袅,带着安抚魂灵、沟通天地的气息。他们对着玉匣,深深地、久久地鞠躬。一拜,再拜,三拜。
拜的不是神佛,是那些逝去的英灵,是那份沉重的希望,也是彼此心中那份无言的责任与承诺。
祭祀完毕,灵枢长老沉默地取出两坛尘封已久的、据说是灵界未毁时埋下的“万载空灵酿”。拍开泥封,浓郁却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时光沉淀的味道。
“殿下,”灵枢长老递给灵霄一坛,自己拿起另一坛,“今日,无君臣,无长幼。只有两个……刚刚找回了一点‘东西’的灵族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