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2 / 2)

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未来女婿如此举止。在笵健印象中,李成攸一直是个只懂练武、不通文墨、举止粗鲁的莽夫,因此最初並不看好这桩婚事。只是皇命难违,才打算先观察看看。

来之前,他已做好面对一个粗俗武夫的准备。

没想到李成攸不仅言行並不粗鄙,反而显得彬彬有礼,加上他相貌俊朗,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气质。

『看来传言未必全是真的。』

仅这一面,笵健对李成攸的印象已有所改观。

但他面上依旧板著脸,故意冷声道:“我不过是个小小户部侍郎,哪受得起寧王如此大礼。”

笵健神情严肃,看似不悦,却並未有真实情绪波动,显然是刻意试探。

李成攸明白这是在考验他,便正色答道:“小侄与偌偌姐姐自幼相识,您是她父亲,自然也是我的伯父,行多大的礼都是应该的。更何况您还是我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礼数本就应当。”

『有点意思。』笵健不由得对李成攸另眼相看。

他发现这未来女婿不仅懂礼数,说话也条理清晰,与他过去所想的截然不同。

笵健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毕竟一个女婿半个儿,他在笵思晢身上看不到什么指望,自然不希望女婿也是个没头脑的人。

这初次见面,倒让他添了几分满意。

【笵健欣慰+200!】

【笵健满意+200!】

看到笵健的情绪反馈,李成攸心中稍安,面上仍不动声色。

他抬头认真问道:“伯父今天来,是为了教导小侄吗”

“不是。”笵健面色阴沉。

“那……不知伯父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这一问,笵健的火气顿时涌了上来。

“哼!”笵健冷哼一声,脸色铁青,“你既然说和偌偌青梅竹马,又即將成婚,那你倒说说,昨晚去了哪里”

『果然是来问罪的……』李成攸心中苦笑,却坦然答道:“醉仙居。”

“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笵健气极反笑,没想到他竟如此坦诚。

李成攸面色平静,缓缓道:“起初不知,后来才明白。”

笵健见他如实回答,怒气稍减,心想只要他认错便罢。

“好,还算诚实,那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李成攸猜到笵健的心思,却无意认错,一脸纯真道:“应该……没错吧二哥送我厚礼,礼尚往来,我自然该回请。只是我第一次饮酒,確实喝多了,酒后失態这点我反省。”

见他避重就轻,笵健冷笑:“好一个没错,但我听说你还叫了姑娘。”

“確实。”

“还叫了三个”

“没错。”

“你还让她们陪你喝酒”

李成攸摇头,“只有两个陪我喝酒,另一个在唱曲。”

『这是两个三个的问题吗』笵健脸色更沉。

饶是他脾气好,也快压不住怒火,若非对方是皇子,早已发作。

李成攸却一脸坦然,理所当然道:“伯父息怒,这应该没什么吧在宫里时,也有宫女照顾我饮食起居,餵我吃东西。若伯父不喜,我以后不用她们便是。”

“”笵健愣住。

看著李成攸天真的表情,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了。

他久久注视著李成攸,那双眼睛清澈明亮,不含一丝杂质,宛如明澈的宝石。

『看来真是我先入为主了,李成攸根本不懂什么是寻花问柳,只当那些女子是侍女……』

同样的话,若是出自成年人之口,无论演技多么精湛,都难以令人信服。

但李成攸如今只有十三岁,且素来给人不諳世事、只知练武的印象。

由他说出这番话,確实极具迷惑性。

笵健一时间竟真的信了李成攸,不过片刻迟疑后,又抓住了关键。

李成攸昨夜可是在醉仙居过夜的。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就算心性懵懂,身体却已发育正常。他不懂,难道醉仙居的姑娘也不懂吗

即便原本不会,被醉仙居的姑娘一教,又有什么学不会的

笵健负手而立,面色依旧阴沉,继续追问:“可老夫还听说,你昨夜宿在醉仙居,这又作何解释”

『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李成攸心中嘀咕,面上却平静地解释:“是的,昨晚侄儿喝醉了,二哥便让醉仙居的司李李姑娘留下照顾侄儿,直到早晨酒醒才离开。”

“那你们晚上做了什么”

“侄儿醉得厉害,一觉睡到天亮,临走前洗漱一番,用了些早点。”

“仅此而已”笵健將信將疑。

李成攸抬起头,神情恳切:“自然,不然还能做什么”

“……”笵健一时语塞。

李成攸像是生怕他不信,立刻补充:“醉仙居的司李李姑娘可以作证,伯父尽可问她,侄儿绝无半句虚言。”

笵健盯著他看了许久,终於点头,“好吧,姑且信你。这事你之后自己去向偌偌解释。”

“是,侄儿一定会向偌偌姐姐说明白。”

李成攸心中稍安,以为事情就此了结,但笵健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

他在椅上坐下,轻啜一口清茶,悠然开口:“虽然此事你未犯大错,却仍做错了一件事,你可知是什么”

李成攸明白,笵健这是藉机考验他。

儘管他一直以耿直武痴的形象示人,但耿直不等於愚钝,更何况身为皇室子弟。有些事未曾接触自然不懂,可接触过的事若还装不懂,就未免太过刻意了。

李成攸点点头,面露难色:“侄儿知道,一开始就不该隨二哥出去。”

见他这般神情,笵健有些意外,含笑问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去”

“伯父。”李成攸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伤心与失望,“即便让侄儿重选一次,侄儿依然会去。”

“为何”笵健身子微微前倾,颇感兴趣。

“因为他是我二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似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笵健沉默了许久,一时无言。

李成攸接著说道:“不论二哥出於何种目的,他確实赠我一份厚礼,无论如何,侄儿都应当有所回报。”

过了片刻,笵健轻嘆一声,“在这京都,在这皇室之中,奢谈感情,实在是太过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