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盖聂的修为略逊於庆帝,但最后一招对决,双方仍是旗鼓相当。
盖聂重伤在身,庆帝同样伤势不轻。
王道真气长於攻伐,却不善疗愈,片刻后庆帝勉强压下伤势,但要彻底恢復,仍须静养一段时日。
他心绪翻涌,又惊又怒,目光闪烁不定。
“这大宗师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过去从未听闻”
“他的剑法也自成一派……”
庆帝生平首次遭此重创,自是愤懣难平。
然而比起愤怒,更多的却是惊骇。
盖聂的出现,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据他所知,当世除四大宗师之外,唯有伍竹这样的神庙使者才具备大宗师实力。
可神庙使者从不运用真气,今日之敌却真气沛然、剑意锋锐,绝非神庙中人。
“不如让陈来……”
庆帝下意识想寻陈商议,却立即止住念头。
如今的陈,已非他手中之刀,而是一柄剑,不可轻易动用。
“不对……”
庆帝眉头紧锁,猛然醒悟。
他想起陈曾提及,肆顾剑刺杀李成攸时,影子出手阻拦以致重伤。
若李成攸身边真有大宗师守护,又何需影子出手
除非……
这一切皆是李成攸自导自演!
“恐怕……连皇后也是李成攸所杀……”
思及此处,庆帝惊出一身冷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被自己的推断骇住了。
剎那间,一张清秀单纯的脸庞仿佛浮现眼前。
那面容原本天真无邪,却骤然变得深沉可怖。
“混帐!”
庆帝怒喝一声,一道真气震散眼前虚影。
他微微佝僂著身子,喘息急促,眼中儘是惊惧。
直至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终究低估了这个小儿子。
即便在他的压制之下,李成攸竟仍成长到如此骇人的地步,且已然脱离掌控!
不得不说,庆帝终究是庆帝,虽推理略有偏差,却已接近。
將一桩桩事件串联起来,庆帝终於意识到,这位看似秉性纯良的寧王,实则是个无法无天、睚眥必报之人。
如今皇后已死,下一步……是否就要弒父
“啪嗒!”
一滴冷汗自庆帝下頜滑落。
他清楚地认识到,这已不仅仅是储君之爭,李成攸所图谋的绝非太子之位,而是皇位,是他这位皇帝!
庆帝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復心绪,令自己镇定下来。
“如今陈已然背叛,琳箬甫与笵健更不必说,此事绝不能与他们商议……”
李芸潜现已负伤,琳箬甫和笵健不通武艺,或许还察觉不出端倪。
但陈在残废之前,亦是九品高手,难免会看出破绽。
因此此刻,他谁也不能见。
可他岂能坐以待毙
当然不会,若李芸潜是束手就擒之人,这皇位也绝轮不到他坐到现在。
思虑良久,庆帝终於做出决定,当即走到龙案前,提笔疾书。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
电光闪烁之间,庆帝眼神凌厉,笔下墨跡犹如剑锋。
“禁军副统领宫典,护卫失职,即日革去原职,调任歙州。禁军副统领一职,由秦家秦衡接任!”
写完这道圣旨,庆帝稍感心安,却仍未放鬆警惕。
调离宫典,是因宫典乃李成攸之人。
將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他难以安心。
如今自己受伤,更需步步为营,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虚实。
踏、踏、踏……
庆帝背手踱步。
呼——!
哐当——!
寒风猛然吹开窗户,冷风灌入,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望著疾落的骤雨,庆帝驻足,雷光映照下,他面色变幻不定,眼中杀意凛然。
“是朕小看了李成攸,竟已有与朕对弈的资格……”
庆帝神情凝重,脑中飞速运转,思索破局之策。
即便他心高气傲,也不得不承认,李成攸的手段与城府实在深不可测,远胜太子。
若单论才能,或许將储君之位交给李成攸方为最妥。
然而庆帝会退让吗
不,他不会。
若他会妥协,他便不是庆帝了。
况且事到如今,李芸潜也明白,此事已无法善了。
一个储君之位,满足不了李成攸的野心,这位如日中天的寧王所要的,是帝位!
庆帝立於窗前,背手凝望窗外雨幕,心中百转千回。
原本他以为,自己有大宗师修为作为倚仗,即便棋局不利,大不了掀桌硬来,下策总胜过无策。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本该万无一失的局面,竟会出现紕漏。
李成攸麾下,竟凭空多出一位大宗师!
这位大宗师剑法精妙,甚至不逊於肆顾剑,连庆帝也不得不谨慎应对。李芸潜虽自信能胜,却难免重伤,反而会给其他大宗师可乘之机。
“必须设法牵制那人,方有转机……”
庆帝心念电转,已看清破局关键。事已至此,不能再徐徐图之,唯有以雷霆手段斩草除根。
李成攸必须除去。但仅凭一位大宗师,难以成事。叶流芸尚在东夷城牵制肆顾剑,不能轻易调动,否则会暴露意图。若调大军围剿,又缺少正当理由。
李成攸这些年来唯一的污点,便是醉仙居中二皇子所造的黄谣,事后也已澄清。况且君子,本不算大过。如今李成攸在朝野上下名望极高,若贸然动兵,难以服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