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片护心镜,被稳稳地安放好之后。
纪渊,缓缓地,走到了那面,半人高的铜镜之前。
镜中,映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身影。
青色的武服,被包裹在玄铁的甲冑之內。
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儒雅与沉静,多了几分,金戈铁马的,凛然之气。
那张,还带著几分青涩的脸庞,在甲冑的映衬下,也显得,稜角分明,目光深邃。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在池塘边发呆的,农家三子。
也不是,那个,在田埂上,与人斗智斗勇的,乡下小子。
他是,纪家之主。
是,清河县,典农校尉。
是,那个,亲手,將观澜郡百年望族,拉下马的,復仇者。
也是,那个,身上,背负著十九条人命,与数十户人家生计的,顶樑柱。
秋月走到他的身后,从镜中,看著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背后,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將自己的脸,贴在了那冰冷的,玄铁甲冑之上。
她能感觉到,镜中那个男人,身体的微微一僵。
也能感觉到,那甲冑之下,所隱藏的,一颗,疲惫,而又坚定的心。
“夫君。”
她轻声地,唤了一句。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称呼他。
纪渊的身子,微微一松。
他伸出手,覆盖在了,那双环抱著自己的,温润的手上。
“我没事。”
……
第二日,清晨。
一则,由县衙亲自颁布的告示,贴满了清河县的大街小巷。
告示的內容,很简单。
清河县纪家家主,纪渊,於剿灭魔道妖人孙景云一役中,居功至伟,特此,擢升为,清河县典农校尉,总管县內一切农桑、灵田之事。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便在整个清河县,掀起了轩然大波。
纪家,那个,在短短几年之內,便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农家,一跃成为清河县第一家族的纪家,竟然,出官了!
而且,出的,还是一个,总管全县农桑的,实权官职。
一时间,整个清河县,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个,位於偏僻乡野的,纪家村。
无数的,羡慕,嫉妒,与敬畏,交织在一起。
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纪渊,却並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
他只是一个人,来到了,那座,属於纪家的,碧水湾。
这里,曾经是孙家的禁地。
如今,已然,改换了门庭。
一条,长达数里,宽约百丈的溪谷,蜿蜒盘踞。
谷中,水汽氤氳,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便是一阶下品的灵脉。
纪渊站在谷口,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精纯灵气,他那在与孙景云一战中,受损的经脉,都仿佛,发出了一阵,欢愉的呻吟。
他知道,这里,將是纪家,未来百年,真正的根基所在。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炼气九层顶峰的瓶颈,早已鬆动。
如今,万事俱备。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只有一件事。
筑基!
只是,他同样清楚,筑基之难,难於上青天。
孙景云,坐拥整个孙家的资源,又有邪功辅助,最终,都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纪渊,又该如何,去渡过这,修仙路上的,第一道,龙门
他的脑海中,缓缓地,浮现出了,那本,从刘散修储物袋中得来的,破旧手札。
手札的最后一页,用血,写著一行,潦草而又疯狂的小字。
“无根之萍,筑基………悟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