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医生告知二人,这种先天性的哮喘根本无法治癒,就算吃再好的药,也不过是压制病症,让患者不那么难受,治標不治本罢了。
这样的消息,让美智子的父母痛心疾首,开始是自责,接著是四五岁时给予美智子无条件的爱意,但到美智子逐渐长大后,父母对她的情感慢慢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嫌弃,每每与同事或亲戚提到美智子,都会止不住地嘆气。
在上初中之前,美智子都是和母亲睡在一块的。
当半夜哮喘病发,美智子会突然急促喘息,咳嗽个不停,咳噠咳噠的声音传遍半个居民楼。
从睡梦中被吵醒的母亲,总会带著紧蹙的眉头,拿出止咳剂,粗暴的塞进美智子的嘴里。
她不认为哮喘是非常严重的病,因为在医生的报告上分明写著“不严重”三个字。
母亲非常迷信科学,她寧可相信医院机器的报告,也不愿意相信眼前被哮喘折磨到说不出话来的美智子。
每当美智子哮喘发作,为此请求不去上学,或是去诊所开药时,母亲总会冷眼旁观,说到:“忍一忍不就行了吗,又不是很严重的病。”
生气时甚至会说:“你就是为了不去上学才装病的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小学毕业,上了初中,美智子被迫分到储物间睡觉。
之所以是“被迫”,主要是因为家里只有一间臥室,那间储物间也並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储物间,说它是个装了隔音棉的落地柜还差不多,人钻进去,只能勉强蜷缩在床垫上,稍微一抬头,就会撞到天花板。
美智子知道,这是母亲不耐烦了。
她也能理解,哮喘这种不至於威胁生命但很烦人的病,会让当事人痛苦,让身边人更痛苦。
把她赶到储物间,也是为了眼不见为净,就算美智子再在夜里咳嗽,隔音棉也能隔绝一切噪音,任她怎么难受,母亲也都能安稳入睡。
这一切,美智子都默默接受了,儘管再怎么受到不公平待遇,她也只把罪责揽自己身上。
佛教里说,人有三世轮迴,可能就是因为上辈子做了太多错事,老天爷才会在她身上降下哮喘这种惩罚。
在国中毕业后,美智子考上了不错的高中,但学费並不便宜。
她的家庭本就不富裕,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每年都不回来几次,虽说会把一部分钱寄回家,但大多数的钱还是被他挥霍一空。
母亲知道父亲在外边和其他女人乱搞,但从不当面戳穿,只会和公司里的同事哭诉。
而父亲到家后,母亲则会挤出笑脸,做好一桌好菜,端著清酒蹲坐在饭桌旁给父亲倒酒。
对於美智子上高中这件事,父亲表示了口头支持,但还是说:“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书,初中毕业在乡下已经很够用了。”
美智子沉默点头,从始至终,母亲都只是埋头倒酒。
就算如此,父亲还是在美智子的再三请求下,勉为其难的付了最基础的学费,至於零花钱和课外补习钱是一概没有的。
美智子很高兴,能上高中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盘算著,要是能考上东大……不,就算是大阪某处很普通的大学,也足够找到一份工作,让她在城市安身立命,租一处住在大医院附近的房子。
这是美智子最大的梦想。
但这份唯一的期望,也被一个意外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