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人还是选择了步行。
没有別的原因。
晚上在台城纵马实在是过於显眼。
“傅领军。”
没走几步,朱元璋便看到傅岐脸色苍白,脚下不住打著摆子。
他停下脚步,一脸关切的问道。
“可是身体有恙”
朱元璋的关心倒不是装出来的。
毕竟眼前的人关係著他能不能离开台城。
在朱元璋看来,傅岐的命甚至要远比明合的更加重要。
“无事,只是有五六日不曾食盐了。”
傅岐站在原地,重重的喘了几口气,隨后勉强露出了一抹苦笑。
“走吧,无碍,还撑得住。”
道路静悄悄的,就连打更的太监和巡逻的卫兵都很少见到。
隨著离开南中书省,越往北走,月光便越是稀疏,沿途的景象便越是阴暗。
黑暗之中,不断传来一声又一声低沉而脆弱的喘息。
一个又一个,扶老携幼,逃避侯景之乱进入台城的建康城居民,穿著单衣躺在道路两侧。
有些人的身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浮肿。
而看到两人,衣衫襤褸的人群默默让开了道路。
不时,从周围黑暗中人群里,朱元璋听到了几声佛號。
似是为萧梁,也为自己未来的命运祈福。
朱元璋收回了目光。
『怪不得,迄今为止,都没人管同泰寺的变故』
『台城收留如此之多的建康城居民,恐怕治理体系早已崩溃』
『能勉强维持城防都已经是奇蹟』
『但梁武帝萧衍究竟要做什么』
『收留如此之多的民眾入城避难,纵使台城储备的物资再多,又能维持几日』
想到台城今后先后几次被灌城,守军百姓十不存一的遭遇。
朱元璋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寒意。
他走在前方,而傅岐跟在身后。
一路上,儘管道路越来越漆黑。
但在有深潜者的夜视能力加持的朱元璋看来。
却是亮如白昼。
但看的越多,朱元璋心底的寒意便越甚。
成堆成堆的粮食,无穷无尽的灾民。
台城是內城,没有什么成规模的树林。
人们为了生火做饭,也为了驱寒。
不断大片大片的拆卸房屋,用这些仅有的木头来维持生活。
“断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朱元璋看似隨口问道。
胸前,隱藏在僧袍下的鳃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稳定著他那並不平静的內心。
“也就侯景围城的这几天时间……朝廷说是萧梁权贵们为了能多运一点自己的家財珠宝,竟然把装盐的大车留在了宫外。”
傅岐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这帮蛀虫!真是该死!”
『真有这么简单吗』
朱元璋默不作声。
心中寒意愈盛。
从南书省到华林园的主路上,挤满了衣不蔽体的人群。
此时正值深秋,即將入冬之际。
然而无论是建康的普通居民,还是台城的王公大臣,皇室贵胄。
都要做同一件事情。
那就是顶著寒风,拆掉房屋,砍成柴火。
最后烧出一锅没有食盐的饭菜。
毫无疑问,没有食盐,围城之下,时间一久,城內的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但因为城內还有大量的粮食,还有大片没有拆掉的住房。
所以註定他们还能活一段註定漫长而艰难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