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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太参与具体的主义之爭,而是被《星火月刊》中展现的审美意象、人性幽暗与存在之问所吸引,觉得这个月刊大有压过《未名湖》之势!
此外,还有相当数量的逍遥派。
他们阅读单纯是觉得有趣,好看爱看,建议多搞这种刊物!
当然,大学生们课余时间无聊没事找事,上课当然不能搞这些了。
然而....
万一老师也突然对这些感兴趣呢
北大文史楼大教室,冯友兰老先生正在讲授中国哲学史。
讲台后,冯友兰先生穿著一身中山装,他身量不高,背微驼,一副圆框眼镜后的目光,温润而睿智。
一头银髮外加留著长须,仿佛他整个人便是由思想与岁月沉淀而成。
课至宋明理学工夫论时,他自然谈及学风。
这位哲人一生道术多迁变。
早年留学哥伦比亚,深受西方理性洗礼,归国后,他却以一部《中国哲学史》和“新理学”体系,为传统儒学构筑了现代理性。
他將人生境界喻为“自然、功利、道德、天地”四重。
毕生追求著那最后的通透与安顿。
他与梁漱溟先生,一者理性建构,一者生命实践,道路迥异却惺惺相惜,在动盪岁月里保持著君子之交。
此刻,他站在这里,本身便是一部活著的歷史。
冯先生语气温厚,略带口音,引经据典。
“近来校园里,有些同学热衷於结社办刊,爭鸣辩论,此乃关心时事之体现,我也看了文章,甚是欣慰,只觉我辈后继有人。”
“然则《近思录》有言,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封建社会之事早有定论,然学问之道,首在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这却是世事之通理。”
“这亦是同学们需要在此听我谈宋明理学之故,以古照今。”
“若心性未定,学理未通,便急於对外標立主张、互相詰难,这便是程颐所言,今人却一言一事,便要说动静,不免落入为人之窠臼。”
“大家若熟读歷史便知,北宋之新旧党爭,最后误国,造成靖康之变。”
“同学们,我们当此新时代,更应將那纷繁外求的心,收回来做沉潜的工夫,辩论是好的,刘峰同学那篇文章我最认可的,便是得立足实践,但此时诸位同学身处学校,还是当以学习为主!”
“道理通了,心性明了,立场方有根底,辩论也只是帮助学习的一个途径,切勿本末倒置!”
“此非老夫迂阔,实是爱惜诸位才性,恐诸同学蹉跎光阴於爭辩耳。”
此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眾学生包括刘峰也都连连鼓掌示意。
然而掌声渐息,冯友兰先生双手微压,自光温煦地落在刘峰身上。
“刘峰同学,方才我所言,只是理之一面。”
“然学问之道,贵在往復辩难,方得周全。”
“你文章中说敘事权之爭,又引实践为锚,实在是新颖,老夫愿与你略作探討,权作给诸位同学示范,何为爭辩,而非徒逞口舌之快。”
刘峰连忙起身。
“冯老师,您这话说得,我哪好和您辩论。”
“无妨,我年纪大了,讲课没年轻老师有趣,方才看你们听得有点云里雾里,只好借你活跃下课堂气氛。”
“你只反驳我刚才谈北宋党爭即可,这本就是有爭论之事,我亦想听听你们年轻人的看法。”
话说到这份上,刘峰看冯老先生確实是在以事寓教,那就只好开口了。
“冯老师教诲的是,为学確需沉潜根基。”
“学生也正因读史,常感困惑,冯老师提到宋明理学之爭,学生便想到南宋初年的一桩公案,大学生陈东,为力主抗金、反对议和而上书直言,最终却被宋高宗赵构冤杀。”
“若按“修养心性、莫务空谈”之理,陈东之举是否也算为人而非为己,是不懂收敛的取祸之道”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刘峰,冯友兰也点了点头。
刘峰见状,稍顿,让问题沉淀以方便其他人思考,这才继续道。
“学生由此想到与朱熹同时代的陈亮。”
“他与朱熹那场著名的“王霸义利之辩”,爭的便是道统与事功,何为华夏正道。”
“若没有陈亮那般搅动式的爭辩,理学是否会少了另一面的镜子学生浅见,修养心性是向內的功夫,但真理为何却常常需要在向外碰撞、甚至激烈爭辩中,越辩越明。”
“这爭辩,不是为了谁输谁贏,而是像陈亮与朱熹那样,把各自坚信的道,摊在歷史面前。
“最后对错的,不是当时谁辩贏了,而是歷史长河,最终选择了哪条路更能救国救民。”
“或许陈亮等人確实输了,但是宋高宗十二道金牌召岳飞回京,以千古之耻,莫须有罪名杀害,確是记在史册里。
“公道自在人心。”
“我们今天在校园里的思考、討论、乃至办刊爭鸣,或许幼稚,或许喧譁,但也是想学习先贤,把我们对国家前途的思考,摊开来,交给时间与歷史去论断。”
“这本身,或许也是一种更艰难的修养。”
全场顿时响起了如之前一般的掌声,显然是对刘峰这个辩驳的论断非常认同o
冯友兰面带欣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你能读史而有此思,甚好。道,既在静养,亦在行证。”
“你且记住今日所言,望你日后无论静动,皆不负此心。
“”
他不再言语,而是转身面向黑板,拿起粉笔。
在满堂寂静中,他腕底发力,以古朴道劲的板书,一字一句地默写起来。
正是刘峰所言陈亮的《念奴娇登多景楼》
危楼还望,嘆此意、今古几人曾会鬼设神施,浑认作、天限南疆北界。一水横陈,连岗三面,做出爭雄势。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因笑王谢诸人,登高怀远,也学英雄涕。凭却长江,管不到,河洛腥膻无际。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小儿破贼,势成寧问强对!
笔锋苍劲,字字如钉。写至末尾时,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清越迴荡。
冯友兰老先生恰在此刻收笔,掷粉笔於槽,回身拂去手上粉灰,对满堂学子朗然道。
“好!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