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见何小萍(2 / 2)

“小萍这个姑娘,从小就没人爱,父亲因特殊原因离开她很早,母亲带她在继父家,又任由別人欺负,看档案,她还是文工团下放到野战医院的。”

“一下子成了英雄,被人们关爱,这里.....崩了。”

吴医生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他合上病歷,语气缓和了些:“不过,院里最近倒是在准备一件可能对她,对其他伤病员都有好处的事。”

刘峰抬眼:“什么事”

“听说她原来的文工团,过些天要为伤员们做一场慰问演出。”

吴医生推了推眼镜。

“专门给前线回来的伤病员,特別是像何小萍这样……在战场上出了问题的同志。也许熟悉的音乐和面孔,能唤起一些好的记忆,哪怕就一会儿。”

文工团.......慰问演出。

这几个字眼像钥匙,瞬间打开了刘峰记忆里的画面。

那是原著中,何小萍在空旷的操场上,披著月色,独自一人如痴如醉地起舞。

那舞蹈里没有观眾,只有她与自己与过往岁月的全部和解和悲愴。

刘峰沉吟了片刻。

他忽然很想看看,在这样一个特殊的、且是文工团解散前最后的演出场合里,那些曾经熟悉的战友们会是什么样子。

不,应该说是如果刘峰在场,会是什么样子。

“具体是哪天”刘峰问。

“定在这周三晚上。”

吴医生看了看他。

“你想来看看”

刘峰点点头,语气平静却肯定。

“到时候,我也来。或许……我还能帮上点忙,当然,就只是看看,毕竟我也是伤残退伍军人嘛,我也有精神损伤需要慰藉。”

吴医生似乎理解了他话里未竟的含义。

“也好。对她来说,熟悉的人多一个,或许就多一分回到现实的锚点。”

对话结束,刘峰表示可以见一下何小萍吗

“刘同志,见她可以,但別抱太大期望,她可能不认识你。”

然后带刘峰去了病房。

病房里很空,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

何小萍穿著条纹病號服,背对门坐在床沿,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她的头髮稍微剪短了,不过还是和之前一样,两条麻花辫打理的很好。

她连疯了之后,都还是在尽力做好自己。

但那些不需要尽力做好的人,却堂而皇之地在文工团里,来慰问从未被她们善待过的何小萍。

儘管何小萍曾经那样卑微地討好她们,尽力融入她们。

但她们依然觉得她是有味道的,天生就爱撒谎的,是革命队伍里容不得的沙子。

刘峰如是想著,他有点懂那些古代文人了,懂什么叫妙手偶得之了。

他来灵感了。

“小萍。”

没有回应。

他走近些,看见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反覆划著名同一个图案,划得很用力。

记得在文工团时她的手,练功后总是红肿的,现在苍白瘦削。

但依然能画好,一个五角星的样子。

刘峰拿起本子写下。

她疯了,反而把五角星画得最正。而那些清醒的人,却永远也画不出了。

因为她们不相信,这五角星,是可以画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