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静静听著,只在被问及时简短应答,说点后世的粗浅看法,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顿饭,成了1979年国內电影界一次微小而真切的思潮碰撞。
话题稍歇,钟店棐很自然地將关怀落回刘峰身上。
“小刘,在北影厂安顿下来了,平日除了工作.......”
自然是钟老作为阿诚父亲,问候儿子朋友生活的寻常客套。
刘峰放下刀叉,坐直了些,如实相告。
“钟老,我业余时间试著写了篇短篇小说,叫《丰碑》,投给《人民文学》了。”
桌上一静。
萧玛有些吃惊地看过来,阿诚则眨了眨眼。
谢瑨先笑了起来。
“好小子,能文能武啊!写的什么题材”
“是战爭背景的,讲一位军需处长。”
刘峰答得简要,效果已经到了,给二位长者留个印象即可。
钟店棐眼中掠过一丝深究的光,隨即化为温和的鼓励。
“《人民文学》门槛不低,能投稿就是勇气。很好,多写多练总是好的。”
他举了举杯,语气是长辈式的、带著保留的期许。
“若是真上了刊,我可得好好拜读,评论一下,你別嫌我嘴毒。”
饭局在宾主尽欢中散去。
刘峰吃饱喝足,满载而归。
然而,他並不知道,此刻在《人民文学》那略显陈旧的编辑部里,他投出的那篇稿件,正静静躺在主编的案头。
..........
数日前,人民文学编辑部。
主编张咣年的手指,停留在那篇题为《丰碑》的稿纸上,久久未动。
故事极简,冰天雪地里,行军队伍发现一位冻僵的老战士,他衣衫单薄,却將御寒物资悉数分发下去,自己化作了雪岭上的一座“丰碑”。
没有繁复的技巧,没有泛滥的悲情,只有克制的白描和惊心动魄的对比。
那种极致的奉献与沉默的牺牲,让见惯文稿的张咣年感到一种久违的、直击心魄的力量。
“作者……文锋”他低语。
看笔力与沉淀,他几乎断定这是一位经歷过战爭、身居高位却淡泊名利的老同志,写下的亲身经歷。
文锋,这文字確实如刀刃般锋利。
责任编辑在一旁轻声提醒。
“主编,这风格……和眼下流行的伤痕有些距离,是否太正了要不要再斟酌,或者放到次要点位置而且,投稿者据说是一位年轻作家,这应该是他的处女作。”
“什么”
张咣年抬起头,闻言不可置信,但隨即更加下定决心。
“不。”
“正因它与某些流行有距离,才更显其价值,文学不能总在舔舐伤口,这篇《丰碑》,写的是一位军需处长,立的却是一种可能被淡忘的精神。”
他用手掌轻轻抚过稿纸,如同抚过一段不容忘却的歷史。
“发,不仅如此,还要发在主刊醒目位置,要让读者看看,什么是不朽。”
很显然,如果这篇文章是位青年作家,那只能说明,他的文学天赋是肉见可见的高,那更需要给这一次机会。
这就是文好可破,另外张咣年也清楚最近《人民文学》的走向已经有点偏激,此时正需要这么一篇老文章,缓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