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虚掩著,主屋的棉帘子早早放下,但里面透出的灯光和隱约的人语,却让暮色显得更加不安。
此刻,主屋那间不大的客厅兼书房里,空气仿佛被萧穗子无声的情绪而沉默。
所谓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莫不过如此。
萧玛坐在靠窗的旧藤椅里,面前小几上的菸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菸头,而贾琳则是还在不断安慰女儿。
最终还是萧父忍不住站起来,说道。
“这个小刘,搞什么嘛,简直是乱弹琴!”
“我都说了多少次,让他不要这么锋芒毕露,他平常不是很会审时度势吗为何要这样,这么大的事,你们也不和我们商量!”
“够了,你不要在这里马后炮,萧玛你要发脾气出去发!”
贾琳一边在安慰女儿,一边回应道。
萧父愣住了,但此时是关键时刻,他还是上前一步,手慢慢伸到口袋里。
“穗子,你和爸,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萧穗子抬起头,眼睛早已哭红。
“爸,我们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等他,他还年轻,我等得起!”
“你们这是何苦啊”
闻言,萧穗子避开父亲用心良苦的眼神,幽幽道。
“我相信他的判断,爸爸,你也应该相信刘峰,更应该相信事情不会那么糟糕。”
“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而我也为此做好了准备,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萧父看女儿这样,只能唉声嘆气。
就在这一片沉寂中,家里的电话响了。
萧穗子赶紧衝上去,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激动地出声,但又很快冷静下来。
“小郝,你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穗子,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让你安心,所以打了这个电话......”
“那你是不是知道.....”
“是我们这的,大老板亲自去带队,调查的,还有关於《高山下的花环》的审核报告,一直没定下来.....”
“我只知道这些,这还是我听说的。”
郝淑雯看著夜色,坐在窗边拿著电话筒。
她听到了一点抽泣声,连忙道。
“別哭.....咱坚强点!你这样是给他丟份了!”
“海瑞上书都没有事,再说了,他这份东西哪里比得上海瑞你不要瞎想就是了,事情拖到现在,可能是......”
话还没说完,在郝淑雯一阵惊呼声中,电话被掛断了。
萧穗子默默地將电话筒放下。
而另一边,终於是难耐的萧父,他决定出去抽根烟冷静下。
踱步了一会,来到那颗枣树下,萧玛他假装作点菸的样子,赶紧把口袋里写好的那张纸拿出来用火柴点燃,丟在地上,看它烧尽。
然而就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声惊雷,突然下了暴雨。
纸烧到一半,露出一个很大的离字。
萧玛赶紧想把它捡起来撕掉。
然而,旁边一道声响打扰了他,转过头去,是那位一直在西厢房的沈老头,在盯著他,两人只有几步远。
一个五十多了,一个快七十了,就这么在雨里对视。
过了良久,沈老头开口。
“我能理解你,我也是当过父亲的......”
萧玛的情绪瞬间像雨水一样倾盆而下!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落井下石的小人啊!”
他痛苦的嚎叫著,在雨里被打湿也毫无察觉,最后无助地坐在树下。
“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啊!我只有她一个女儿!”
“其实,我萧玛最討厌这种人了!”
很快,主屋的母女俩跑出来,想接他回去,但萧父只是难受地捶打著枣树,似乎在痛诉自己的无能。
他哪里不知道女婿这样做是正派的,他年轻时又何尝不是为革命献身的有志青年!
萧穗子顶著雨,抱住了父亲,用无声的相拥安慰他。
就在这雨声、哭声与压抑呼吸声交织的混沌时刻。
一道穿透茫茫雨幕的光,毫无预兆地,切开了小院门前的黑暗。
以至於萧穗子被刺得猛然眯起眼,下意识抬手遮挡,贾琳也愕然转头。
一个穿著厚重军用黑色雨衣的身影,缓缓迈过门槛。
那人抬手,慢慢摘下了兜帽,露出的还有许久未穿的,带红领章的军服。
脸色还行,只是眼底有深重的倦色,但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的释然微笑。
时间仿佛静止。
只有雨,还在不知疲倦地落下。
萧穗子望著他。
雨水和门外的灯光交融,更吹落,星如雨。
眾里寻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