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寒西北何人剑,声满东南几处箫。
斗大明星烂无数,长天一月坠林梢。
“阿音,你真的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去成全一句虚无缥缈的家国大义吗?”齐献宇看着忱音,好像又重新认识了她一次。
她站在残破的城楼檐角,风卷起她的素衣,发带飘散,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
她微微侧首,眸光却亮得惊人,映着远处烽火连天的边关:“齐献宇,你常年戍守边关,可曾见过墨岭的雪?它落在将士的甲胄上,也落在无名者的碑前。那不是虚无缥缈的大义,那是千万人用命托起的明天!”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却带着泪意,“我忱音或许只是江湖中的一粒尘,可若这粒尘能压住战鼓的鼓槌,能挡住北狄的铁蹄,那我便甘愿化为尘泥,埋进这山河的根脉里。”
“你说家国天下是虚的,可在我心里,它是爹爹教导我的大义,是你和将士们守了数载的边关,是师傅宁愿碎骨也不肯交出去的剑心。”她缓缓合掌,“若这叫牺牲,那我愿以血为墨,写下一个‘守’字。”
齐献宇怔然,手中长剑微微颤抖。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曾被他视为天真丫头的女子,早已在风雨中长成了山岳。她不是奔赴毁灭,而是在以凡人之躯,扛起天地将倾的重量。
风雪又起,她转身离去,背影没入烽烟,仿佛一缕归魂,奔赴她注定的战场。
而那句“家国大义”,终于在他心中,不再轻如云烟。
“祝光祝明,你二人跟随我多年,可愿随我破局,守护我最在意的人?”齐献宇将酒壶递给兄弟俩。
祝光接过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顺着他下巴淌落,浸湿衣襟。他抹了把嘴,目光如炬:“少将军,自您在南岭救我兄弟于乱葬岗起,这条命便不是我的。破局也好,赴死也罢,祝光,随您!”
祝明沉默不语,只是抽出腰间短刃,在掌心轻轻一划,鲜血滴入酒壶。他将壶递还齐献宇,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祝明不善言辞,但这一滴血,敬誓言,敬旧恩,敬您口中那个‘最在意的人’。局若需破,我便为刃;夜若无光,我便为火!”
齐献宇凝视着兄弟二人,眼中微动,终是仰天一笑,将掺了血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如烈火入喉,烧尽犹疑与孤寂。他将空壶掷于青石之上,碎声清越:“好!今夜,我们三人心火为引,血誓为约——破这困局,护她周全!纵使前路为渊,身后无路,亦不回头!”
风起,残月隐入云层,三道身影立于高台,影子被拉得极长,仿佛与这沉沉夜色融为一体,即将踏入那无人敢踏足的棋局深处。齐献宇望着忱音远去的背影,直至那抹素白融进晨光里的烽烟,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掌心——方才还握着那壶掺了兄弟血的烈酒,此刻却只剩掌心一道浅浅的勒痕,像被无形的线割过,空落落的疼。
如今他终于明白,那缕光从来不是为他一人而亮。他是将军,亦是她的护卫,无论忱音作出怎样的选择,他都会护着她。哪怕她选择的路通往烽火最烈处,哪怕她背影渐远,再不回头,他也会站在她身后,以刀为盾,以血为界,为她劈开一条生路。
他曾以为守护是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不沾风雪,不染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