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江如练，月碎于波。
一座孤山矗立江心，山巅有塔，名曰“归墟”。塔身九层，每层悬一盏琉璃灯，共九九八十一盏，灯火通明，映得整座山如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岛。
此为“千灯愿”——传说中可照见前世、窥探来生、甚至改写命格的禁地。
今夜，塔前立着两人。
一人身披玄色长袍，衣角绣着银色风纹，眉目冷峻，眸光如刀，正是凌风。他身侧，站着一个白衣少年，面色苍白，眼底却藏着一簇未熄的火，是其弟凌尘。
“哥，你真要为我点燃‘逆命灯’？”凌尘望着塔顶最中央那盏幽蓝色的灯，声音轻得像风。
凌风没有回头，只将一枚玉符放入灯座：“千灯照魂，一灯逆命。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便不会让你死于那‘玄冥之心’的反噬。”凌尘苦笑：“可若逆命失败，你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那又如何？”凌风终于转身，目光如炬，“你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世上最最想护住的人。若连你都保不住，我要这轮回做什么？”
风起，灯摇，千灯齐鸣，如低语，如哀歌。
凌尘低头，指尖轻抚胸前那道暗红疤痕——那是“玄冥之心”封印之处。百年前，凌家先祖为镇压上古邪神，以血脉为引，将邪神之心封入族中双生子之一。而他，正是这一代的“容器”，可他不愿再做棋子。
“哥，你还记得阿娘临终前的话吗？”他忽然问，“她说：‘心若不灭，光便不熄。’可我们凌家，世代为宿命所缚，何时真正活过？”凌风沉默，指尖微颤。
他怎会不记得？
母亲死的那一夜，血染素衣，却仍笑着将两枚玉佩塞进他们手中：“风儿，尘儿，你们不是宿命的奴仆，是自己的光。”可后来呢？凌家内斗，手足相残，他与凌尘被逼至绝境，一个成了“执剑人”，一个成了“囚心者”！
“所以，我不想你为我点灯，”凌尘忽然抬手，按住凌风即将点燃灯芯的手，“我要自己破局。”
凌风盯着他：“你有几成把握？”
“一成，”凌尘笑，“可那一成，是我自己的命。”
风停，灯静。
良久，凌风缓缓松手，低笑一声：“好，那我便陪你疯一次。”
就在此时，塔顶忽有轻响。
一道身影自檐角飘落，如羽落地，不惊尘埃。她一袭黑白相间的素衣，发间仅簪一支水晶花，清冷如雪。“二位可知，千灯愿的代价是什么？”女子开口，声如碎玉，“不是魂飞魄散，而是——愿者自焚！”
凌风眯眼：“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抬眸，目光扫过两人：“我为破禁忌而来，而它，就藏在千灯塔最底层的‘忘川匣’中。”
女子轻叹：“古人云‘宁卧棺椁，不试人履’，鞋履载命，踏过之处，皆为因果。而那双绣着并蒂莲的锦鞋，是百年前白玉京覆灭那夜，最后消失的信物。”
她顿了顿，望向凌尘：“而你，凌尘，你脚上穿的，正是那双鞋的复刻。”
凌尘一怔，低头看向自己足上那双素白绣鞋——鞋尖处，果然隐约可见一朵并蒂莲，纹路极细，若不细察，几不可见。“这双鞋……是娘留给我的。”他声音微颤。
“你娘，”女子低声道，“是白玉京最后一位‘守愿人’，她以命为引，将‘天命之子’的命格藏于鞋中，只待有朝一日，有人能踏着这双鞋，走回命运的起点。”
凌风猛然握剑：“所以，凌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