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林肖——那个华尔街之狼,今天庆功宴上喝得最疯的男人。他发来一张照片:时代广场的大屏,正循环播放绿光上市的新闻。配文:
“女王,你的王座在发光。”
苏芷没回。
她走到落地窗前,这次没看夜景,而是低头看楼下——广场上,清洁工人正在冲洗地面。高压水枪喷出白色的水雾,冲走彩带、酒渍、和某种暗红色的痕迹。是血吗?还是红酒?她分不清。
水雾在路灯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转瞬即逝。
苏芷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站在窗前,不过是陆氏大厦的窗前。陆执从身后抱住她,手指滑进她衬衫下摆,唇贴在她耳边说:“苏芷,你爸跳楼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浑身僵硬。
“我在想…”陆执的声音带着笑,冰冷得像手术刀,“他摔下去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那一刻,她指甲嵌进掌心,掐出血。但脸上在笑,笑得梨涡深深:“那你现在抱着他女儿,感觉怎么样?”
“感觉…”陆执咬住她耳垂,“像在抱一件战利品。”
战利品。
苏芷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疤还在,是当年被热粥烫的。现在不疼了,只是偶尔会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生长。
她忽然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水晶的,沉甸甸,边缘锋利。
转身,用尽全力砸向落地窗。
“砰——!”
闷响。防弹玻璃纹丝不动,连条裂缝都没有。烟灰缸弹回来,滚落在地毯上,里面未倒的烟灰洒出来,像一场小型的雪崩。
苏芷喘着气,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头发散乱,眼睛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像个疯子。
她慢慢蹲下,捡起烟灰缸。水晶冰凉,触感光滑。她把它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婴儿。然后,她对着玻璃,很轻、很轻地说:
“爸,我碰到星星了。”
“可是…”
她的声音哽住。
过了很久,她才把下半句说完:
“星星是冷的。”
窗外,无人机彻底散去。LED屏也暗了。只有大厦顶端的航空障碍灯还在闪烁,红、白、红、白,像某种永不停止的警示。
凌晨四点零二分。
苏芷坐在地毯上,背靠落地窗。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部——那是一段七年前的老视频。像素很低,画面晃动。
视频里,父亲抱着她,站在还未竣工的苏氏大厦顶楼。风很大,吹乱她的头发。父亲指着远处初升的太阳说:“芷芷,看,那是光。”
六岁的她奶声奶气问:“光是什么呀?”
父亲笑了:“光就是…就算在最黑最黑的地方,也能找到路的东西。”
视频到这里结束。
最后几秒,父亲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你就是爸爸的光。”
苏芷关掉视频。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开始颤抖。没有声音,只是颤抖。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在她背上投下变幻的光斑:红、绿、蓝、紫…像一场沉默的狂欢。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痕。只是眼睛亮得吓人,像烧过一场大火后的余烬。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蓝光映在她脸上。她调出绿光资本的股权结构图,光标在“苏芷个人持股67.8%”那一栏停留。
然后,她点开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打上:
《绿光社会企业转型方案(草案)》
第一行,她敲下:
“1.设立‘陆氏员工过渡保障基金’,初始规模20亿,由我个人注资。”
敲完这一行,她停下来。
窗外,天色开始泛青。凌晨四点半,南城将醒未醒。远处传来第一班地铁驶过的震动,微弱,但持续。
苏芷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
这一次,她看的不是夜景,而是东方——那里,云层裂开一道缝,渗出一线极淡的金色。是日出前兆。
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
玻璃冰凉,但那一线光,正缓缓爬升。
“光是什么?”她对着窗外,轻声问。
无人回答。
只有她的影子,被晨光拉长,投在身后空荡的办公室里。影子尽头,烟灰缸静静躺在地毯上,水晶表面映出破碎的天空。
苏芷转身,走回电脑前。
她开始敲第二行:
“2.绿光资本更名为‘绿光社会企业集团’。主营业务调整方向:城市更新、中小企业纾困、环境修复…”
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也照亮桌上那张扣着的照片。
照片背面,父亲的字迹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窗外,那一线金色终于冲破云层。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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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