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临幸河阳,小民家贫,无有珍饈,惟这石磨麦粉为佳。
伏望陛下勿以菲薄而见弃。”
沧桑的男人匍匐著进言,因为低著头的缘故,注意到了天子衣袍末端的尘土。
他不是朝廷官员,亦非皇室宗亲,可如今见了这等场景,心中却感到很悲伤。
就以现在的环境。
能拿出这些粮食的,也是不容易了。
刘涣看著这年头自己生存都艰难的百姓,却还自愿供出粮食给王师,心中说不感动是假。
他扶起匍匐在地上的平民,却婉拒了装著麦粉的大筐。
“这是你们赖以生存的根本,朕不能动。
汉室虽然艰难,然食尚存,如今你们的首要要务,便是保身安命,健体延年。”
刘涣说罢,目光扫过两侧百姓,言辞郑重:“若有饥饉不能自给者,可具名以报,朕当遣人分粮而予之。”
此言一出,两侧百姓纷纷俯身参拜,口中高呼天子仁德。
人们对天子的崇敬与膜拜,此刻已经到达了顶峰。
刘涣一路步行,百姓两旁簇拥,亦步亦趋,却又一致默契,並不推搡拥挤,而是保持適当距离,在两侧跟隨著行队,往西郊孔庙而去。
…………
河阳西郊虽有孔庙,但毕竟狭小,不足以容纳百官。
故而此次隨行的,基本都为两千石俸禄以上的大臣。
孔庙之內,高官齐聚,祭拜仪式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
刘涣站定,於眾人忙著准备流程之时,微微侧身,轻声开口。
“公明何在。”
话毕,一直护卫在侧的徐晃即刻应声上前,俯身应下:“臣在。”
刘涣摆手,示意徐晃走近,而后以极低,只能他二人听到的声音,嘱咐徐晃派几个卫士照看著方才的老人。
一块儿不大不小的金子,可能不值大钱,但对於衣衫襤褸,並无自保能力的老者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同样的,对其他的人亦是如此。
陛下此意……
徐晃简单思索一番,很快便明白天子所言何意。
黄金难得,何况生於乱世。
陛下虽亲赐下黄金,但老者毕竟年迈无依,又无子女,归家路上,难保不会被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夺了去。
陛下虽虑,当真周全。
徐晃心中感概一声,抱拳应下。
“是,臣谨遵圣諭。”
……………
为了使百姓有所吃食,刘涣特意下令,凡食不能裹腹者,皆可报上姓名,得到王师分发的食物。
但百姓皆知鑾驾艰难,即便食物紧缺,也不愿去领王师的食物。
以至於天子当眾许诺分发粮食,最终却只有零散几人报了姓名。
是河阳人人富足吗。
非也。
老百姓只是不忍再拖累汉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