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魏狄心中急切,忙出列劝言。
想他此行,本为自家州牧向天子表明忠心,临行之前,甚至还期望或许能得天子的另外封赏。可怎么如今才刚到怀县,却要对兗州牧一名另行商议
“兗州牧事从陛下,忠赤可鑑。自陛下蒙尘,未尝有一日不为之忧心。眼下其职虽由傕,汜擅授,然亦朝廷之命也。
今州牧已定兗土,岂可更易其名”
长史再拜:“伏请陛下念兗州牧忠赤之心,安社稷之劳,对此事不予追究。”
魏狄说的诚心诚意,毕竟,若是真的按照那位大司农所言,罢黜另授,那他还有何种脸面再回兗州
回去也只是徒增笑料而已。
看著面前这位由兗州牧派来的长史,群臣经过一番商议,大多都偏向於对此事不予追究。
听著越来越大声的议论,刘涣摆了摆手,示意安静。
贾詡的諫言,真的只是为了收回曹操的兗州牧之职
自然不可能。
曹操雄据兗州,这些领土都是其真刀真枪,从陶谦,吕布,袁术嘴边抢下来的肥肉,怎么可能因为朝廷的一纸詔令就拱手相让。
朝廷在河內,无兵无粮,发出一道罢免曹操的詔书,根本无人执行,只会成为天下笑柄,向全天下宣告皇权已经彻底无效,是自取其辱的行为。
反而可能激怒已经实际占领兗州之地的曹操。
何况,如果朝廷可以因“李傕所封”而罢免曹操,那么同样由董卓、李傕之徒任命的渤海太守袁绍,荆州牧刘表等天下大多数诸侯,其职位皆可被质疑。
到时,可能会使所有军阀联合起来反对朝廷,因为朝廷的这一纸詔令本身就成了对他们合法性的威胁。
曹操的兗州牧,他不会收回,也没有能力收回。
今日他和贾詡打的此次配合,一来公开声明李傕、郭汜时期的所有政令均为“非法”,那些危害社稷,致使生灵涂炭的政策非天子所颁。
二来,由他亲自再重新追认兗州牧一职,等於洗刷了曹操身上“国贼所封”的政治污点,给了他一个全新、乾净、由当今天子亲授的合法身份。
这份恩情,远比加官进爵更重。
曹操或许会感激他的“平反之恩”,或许不会,但这对刘涣而言,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將其政治生命与新的朝廷深度绑定。
他若再有二心,在道义上就是“忘恩负义”,將严重损害其“奉天子”的政治信誉。
三来,则是向天下诸侯释放了一个政治信號。
“李傕、郭汜,国贼也。”
在眾臣注视之下,刘涣道:“然曹卿在兗州,牧守一方,保境安民,討逆戡乱。
其功其德,实裨社稷,泽被黎庶,此非二贼之能,乃曹公本心忠汉之效也。
昔日仲尼作《春秋》,一字寓褒贬。今朕於曹公,亦当如是。其兗州牧之命,虽出乱政,然其心实系汉祚。”
刘涣言至於此,拂袖而起:“既成事实,便既往不咎,今朕亲下詔令,特追认曹操兗州牧之职,钦定於朝,布告天下。”
“陛下圣明!”
长史听罢,俯身一拜,暗自长舒一口气,此刻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总算能回兗州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