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
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是救护车到了。顾正义看著急救人员衝进来,將顾家辉和另外两名受伤的师傅抬上担架。他快速对为首的救护员说了情况,並塞过去一卷钞票。
“用最好的药,保住他的命。钱不是问题。”
救护车呼啸著离去,红蓝灯光划破工厂外的黑暗。
顾正义站在一片狼藉的厂房中央,脚下是玻璃碎片和凝固的血跡。阿明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
“正哥……现在……现在怎么办”阿明的声音充满恐惧。
顾正义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沾满血的手,放在鼻尖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血腥味、铁锈味、化学品的刺鼻味……混合成一种名为“仇恨”和“危机”的气息。
他拿出那部备用手机,擦掉屏幕上的血污,开始拨號。第一个,打给一个信得过的私人诊所医生,安排后续治疗和保密。第二个,打给几个跟了他多年、身手不错也足够忠心的老兄弟。
“阿强,带几个人,现在,立刻,去查靚坤最近的所有动静,他手下主要马仔的行踪,特別是今晚。还有,查清楚,除了靚坤,还有没有其他人插手。”
“阿鬼,把能召集的兄弟都悄悄叫起来,傢伙准备好。但先別动,等我消息。”
“另外,给我找一个叫『蛇眼明』的散货佬,他消息灵通,我要知道今晚差人扫仓库之后,江湖上有什么风声,特別是关於我和靚坤的。”
一个个指令清晰、冰冷地发出,没有一丝慌乱。
掛掉电话,顾正义看著眼前破碎的一切。
工厂毁了,可以再建。
技术核心家辉重伤,但只要命保住,就有希望。
但这场子,必须找回来!血,不能白流!
靚坤以为这是一次成功的突袭,一次严厉的警告。
他错了。
对顾正义而言,这摊血泊,这片狼藉,是战书。
也是他顾正义,重回血雨腥风的起点。
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那么,就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场由靚坤掀起的风暴,最后会把谁的骨头,碾得粉碎!
夜色更深,工厂內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顾正义的身影立在废墟中,像一柄缓缓出鞘的、沾血的刀。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混合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乾涸后的气息。
顾正义站在九龙塘这家私立医院的病房外,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停顿了足足三秒。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护士站隱约传来的低语,以及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砰,砰,砰。
每一下都像锤在鼓面上,震得耳膜发麻。
他推开门。
窗帘拉著一半,午后的天光被过滤成一种惨澹的灰白色,无力地铺在病房的地板上。房间很大,设施齐全,像个高级酒店套房,但中央那张被各种仪器环绕的病床,瞬间將所有的奢华感击得粉碎。
床上躺著一个人。
或者说,一团被白色绷带包裹、插著管子、连著线路的物体。
顾正义的呼吸滯了一下。
他慢慢走过去,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越是靠近,那股血腥味和药味就越是清晰。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绿色的波形线起伏著,证明生命还在顽强地延续。
床上的人脸大部分被绷带遮住,只露出紧闭的眼睛、高肿的颧骨,以及乾裂起皮的嘴唇。氧气面罩扣在口鼻处,隨著微弱的呼吸泛起淡淡的白雾。露在被子外的一只手上缠满纱布,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尖发紫。
这是顾家豪。他堂哥。从小带著他玩,后来跟著他一起做a货生意,管著铜锣湾那间最重要工厂的堂哥。
昨天这个时候,家豪还在工厂里跟他通电话,声音洪亮,带著笑,说新到的那批“老鼠货”成色极好,仿得跟正品几乎没区別,这个月流水又能涨三成。
二十四小时。
仅仅二十四小时。
顾正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著额头。他没说话,只是看著。目光从家豪缠满绷带的头,移到被固定住的、明显不自然弯曲的右腿,再移到连接著引流袋的腹部。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迴响:“颅骨骨裂,脑震盪,右腿脛腓骨粉碎性骨折,三根肋骨断裂,其中一根差点刺破肺叶,脾臟破裂做了部分切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伤……能捡回条命,已经是万幸。但以后……右腿可能会跛,重体力活是肯定不行了,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恢復。”
万幸。
顾正义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一个穿著黑色西装、脸色同样疲惫的年轻人探进头,是家豪最得力的手下,阿斌。昨天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现场,哭著给顾正义打的电话。
“正义哥。”阿斌声音沙哑,眼睛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