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义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被洪兴的江湖裹挟,更被自己人用最珍视的东西,绑上了这辆无法回头的战车。
“我知道了。”顾正义拿起那个文件夹,站起身。
“记住你的身份,顾正义督察。”老鹰在他身后,再次说出了那句如同咒语般的话,“永远別忘了,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你堂哥的安危,你的前途,都繫於你一身。”
顾正义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拉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唐楼昏暗的楼梯间,比屋內更加阴冷。他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將外界隔绝。
他才猛地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嘟——!”
刺耳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小巷里骤然响起,惊飞了几只停在电线上的麻雀。
顾正义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將他撕裂的愤怒和无力感。
被黑社会威胁,他可以用刀和血来回敬。
被自己人用至亲威胁,他该怎么办
良久,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已经彻底冷硬下来,像两块淬了火的寒冰。
他拿出那部日常用的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阿强,仓库我不去了。样板你看过就行,按老规矩处理。”
“另外,帮我约陈耀先生,就说……我新得了一批上好的普洱,想请他品鑑一下,谈谈观塘那边夜总会合作的可能性。时间地点,以他方便为准。”
“还有,元朗我伯父家那边,派两个机灵点的生面孔兄弟,轮流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小混混去捣乱。有什么事,立刻告诉我。”
掛断电话,他启动车子,驶离这条令人窒息的小巷。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前路更加凶险,枷锁更加沉重。
但路,还得走下去。
而且,必须按照他顾正义的方式走下去。
警方洪兴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
或许,是时候让所有人都明白,他顾正义,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想要控制他,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无论是用江湖规矩,还是用警队纪律。
车子匯入车流,朝著铜锣湾的方向驶去。顾正义的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那种沉稳冷静,甚至带著些许江湖气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深处,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一场更加危险,也更加决绝的双面博弈,刚刚拉开序幕。而赌注,已经加码到了他无法承受,却又必须去贏的地步。
深夜,铜锣湾。
顾正义的办公室里,只亮著一盏檯灯。
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房间的其他角落显得更加深邃。窗外,是维多利亚港永不熄灭的霓虹,红的、蓝的、紫的,像流淌的欲望,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身体微微后仰,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著光滑的红木桌面。
篤。
篤。
篤。
声音沉闷,节奏稳定,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几个小时前,那通来自“上面”的电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他刚刚开始膨胀的野心和短暂的喜悦里。
“阿正,最近风头很劲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带著电流的杂音,听不出年龄,只有一种程式化的冰冷,“铜锣湾打得很热闹,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
顾正义当时握著话筒,手心微微出汗,但声音保持著平稳:“都是为了任务,长官。接近洪兴核心,获取信任,需要一些……成绩。”
“成绩”那头的声音似乎嗤笑了一声,儘管经过处理,那种嘲讽的意味依然清晰可辨,“我看你是入戏太深了。別忘了你的身份,顾督察。你是警察,不是古惑仔。你堂哥顾家明的前途,还有他一家老小的安全,都系在你身上。”
顾正义的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