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声、音乐声、引擎轰鸣声……各种声音混杂著,被夜风送上高空,到了这里,却只剩下模糊的、遥远的背景音。
热闹是他们的。
顾正义只觉得一片冰冷的寂静包裹著自己。
警察臥底
洪兴新晋的红人蒋天生手中的刀
哪一个才是真的他或者说,哪一个都不是。他只是一枚被各方力量推著走的棋子,在黑白交织的棋盘上艰难求生。上司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堂哥的前途是沉重的枷锁;蒋天生的合作是裹著蜜糖的陷阱,陈耀的审视是无声的鞭子。
一步踏错,就是
铜锣湾,波斯富街。
早上八点,天光刚亮透,街面上还残留著昨夜狂欢后的些许狼藉。但今天,这条街的焦点,不在那些霓虹闪烁的夜总会或桑拿浴室,而在街角一栋刚刚完成装修、门脸簇新的店铺前。
人。
密密麻麻的人。
从店铺那扇贴著“即將开业,敬请期待”磨砂膜的玻璃门开始,队伍像一条贪婪的巨蟒,沿著人行道蜿蜒出去,拐过街角,一眼望不到头。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四百人。他们大多年轻,穿著时下流行的牛仔外套、喇叭裤,脸上带著熬夜的疲惫和一种近乎亢奋的期待。有人拿著小板凳,有人靠著墙打哈欠,更多人则伸长了脖子,不断向前张望。
“喂,阿强,你几点来的”
“我凌晨三点就到了!扑街,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了!”
“值啊!听说今天只放一百部『凤凰牌』隨身听,港岛行货要卖八百蚊,这里只要两百八!音质一模一样!”
“何止隨身听,还有『彩虹牌』电子表,带夜光的,外面卖一百二,这里四十五!”
“消息准不准啊別白排一早上。”
“准!我表哥的兄弟在洪兴做事的,说这店背后是『正义哥』罩的,刚从靚坤手里拿下的铺子,专做尖货(好货)a货,比正品差不了多少,价钱平到笑(便宜到笑)!”
议论声嗡嗡作响,匯成一片躁动的海洋。几个穿著花衬衫、胳膊有纹身的青年在队伍外围晃荡,眼神警惕,维持著基本的秩序——他们是顾正义安排过来看场的小弟。
街对面,几家传统的麻將馆、游戏机厅刚刚开门,伙计打著哈欠出来泼水,看到这阵仗,都愣住了。
“叼,咩事啊(操,什么事啊)”
“新开张咯,卖a货电器。”
“痴线,卖a货使唔使排成咁(神经病,卖a货用得著排成这样)”
“你唔知,呢个老板手段犀利。(你不知道,这个老板手段厉害。)”
九点整。
“滋啦——”
卷闸门被从里面拉起的声音格外刺耳,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人群猛地向前一涌,又被那几个花衬衫青年死死拦住。
“退后!都退后!按排队顺序来!挤乜嘢挤!(退后!挤什么挤!)”
玻璃门被推开。
先出来的是两个穿著整齐黑色polo衫、胸口绣著“正义电子”logo的年轻店员,精神抖擞。他们迅速在门口两侧站定。
然后,一个身影才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顾正义。
他今天没穿那些显得过於街头或过於正式的西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閒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种平静而篤定的微笑。比起几个月前刚踏入铜锣湾时的谨慎,此刻的他,身上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气势,那是钱和地盘滋养出来的底气。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將军检阅自己的士兵,满意之色在眼底一闪而过。
“各位街坊,各位兄弟姊妹,早晨!”顾正义开口,声音通过一个手持的简易扩音器传开,不算洪亮,却清晰稳定,“多谢大家赏面,咁早来捧我顾正义场!(多谢大家赏脸,这么早来捧我顾正义的场!)”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回应。
“正义哥!”
“开闸啦!等咗好耐!(开门啦!等了很久了!)”
顾正义抬手虚按,现场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看著他。
“规矩,我提前透过风(放消息),今日,凤凰牌隨身听,限量一百部!彩虹牌电子表,限量两百只!先到先得,售完即止!”他顿了顿,看到人群眼中冒出的绿光,继续道,“而且,只有排队拿到號码牌的,才有资格入內选购。一人,限购一件!”
“啊限购”
“点解啊正义哥!我帮成班兄弟买!(为什么啊正义哥!我帮一群兄弟买!)”
抱怨声响起。
顾正义笑容不变:“为什么就为了公平!为了让我顾正义的货,落到真正想要、真正识货的兄弟手里,而不是被某些炒家一扫而空,转头加价几百蚊卖出去!我要的是口碑,是街坊们实实在在著数(实惠)!”
这话说得漂亮,顿时引起大部分排队者的共鸣。
“说得好!”
“支持正义哥!”
“最憎那些炒货的扑街!(最恨那些炒货的混蛋!)”
“所以,”顾正义提高音量,“现在开始发號码牌!拿到1到100號的,可以买隨身听!101到300號的,可以买电子表!后面的兄弟,对不住,下次请早!但我保证,下次有新货,一定优先通知今天排队的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