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将这把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之刃缓缓收回刀鞘——
一个同样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无形的鞘。
他紧握刀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前倾,脚下步伐瞬间变得轻盈而迅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朝着刚刚起身、还有些惊疑不定的吴殿宇疾冲而去。
速度并不算快得惊人,但那步伐中蕴含的决绝和气势,却让吴殿宇瞳孔微缩。
眨眼间,索九螭已奔至吴殿宇身前。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右手拇指猛地顶开无形的刀镡,手腕爆发出一股纯粹而强大的力量。
拔刀!居合!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唯有索九螭能清晰感知其轨迹的透明银光,如同撕裂空间的无形之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下而上,斜斜斩过吴殿宇的胸膛。
噗嗤!
吴殿宇只觉得胸口一凉,随即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随即整个人被完全击飞,犹如断线的风筝。
而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刀的。
那把刀……那把刀柄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暗胧’……”
吴殿宇捂着伤口,踉跄后退一步,脸上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了悟。
随着冯清泉“还原”的效果彻底发挥,加上失血的眩晕,他体内那因愤怒和杀戮而飙升的激素水平终于开始回落。
狂暴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理智和忌惮。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抱着冯清泉、眼神锐利的吴阡夜,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刚刚觉醒了诡异天赋、手持无形之刃的少年。
失去了黑夜力量的加持,面对这两个难缠的对手,尤其是那个免疫他手段的吴阡夜……
“哼!”
吴殿宇发出一声不甘的冷哼,脚下残余的黑影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踏着鬼魅般飘忽的步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废墟的阴影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郁的血腥味。
索九螭保持着拔刀斩出的姿势,直到吴殿宇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倒在地。
第一次发动天赋,尤其是那凝聚了全部信念和力量的一记居合,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和精神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后背,握着“暗胧”刀柄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恭喜你,九少爷。”
吴阡夜抱着冯清泉走了过来,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看着索九螭手中那无形的刀刃,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
“这次委托,总算是完成了。”
索九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极度的疲惫如同山峦般压来,他只觉得眼皮重如千斤,最终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身体一歪,便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沉睡。
……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吴阡夜将昏迷的冯清泉和索九螭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断墙后,自己则如同最警惕的哨兵,隐入阴影之中,时刻戒备着四周。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那个疯子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所幸,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微弱的晨曦刺破厚重的云层,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吴殿宇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当温暖的阳光彻底驱散了夜的寒意,冯清泉和索九螭也相继悠悠转醒。
冯清泉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太阳穴,看到身旁已经苏醒、眼神似乎与昨日截然不同的索九螭,再回想起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
“你……你觉醒了?!”
索九螭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随即看向冯清泉,眼神坚定而温暖:
“嗯……”
“太好了,还有这次,多亏你……保护了我。”
冯清泉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就在这时,几人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周围的断壁残垣、碎石瓦砾,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倒影,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如同烟尘般缓缓消散。
24小时的考核时限已到,这片由天赋构建的残酷领域,正在瓦解。
光影变幻间,三位考官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的杨考官脸色依旧难看,但强打起精神,用公式化的语气宣布:
“恭喜四位通过考核。从此刻起,你们有资格成为一名光荣的规范员。正式的录取通知将在24小时内送达各位的住所,请注意查收。”
吴阡夜的目光扫过四周,废墟彻底消失,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的考场边缘。
不远处,戴德脸色惨白如鬼,左袖空荡荡地随风飘荡,他怨毒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另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同样浑身是伤、但眼神阴鸷的吴殿宇。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因仇恨而凝固。
索九螭也注意到了戴德的断臂,心中了然,看来这位嚣张的少爷在考核中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对上戴德那依旧充满戾气的目光,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理会。
清晨八点的阳光洒在几人身上,驱散了昨夜的血腥和阴冷。
索九螭站在阳光下,虽然身上也带着战斗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焕发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和朝气,仿佛经历洗礼后真正破茧而出的新芽,成为了这片血色废墟上唯一的亮色。
考场外不远处,一辆线条流畅、低调中透着奢华的黑色轿车静静停泊,在晨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夕颜正慵懒地靠在车门旁,看到吴阡夜的身影出现,她那双漂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嘴角勾起一抹温暖而明媚的笑意,如同初绽的春花。
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索家的季管家。
管家昨夜便已抵达,并在深夜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独属于索家血脉的天赋波动——
那正是索九螭觉醒“暗胧”的瞬间!
激动之下,他当场便向夕颜结清了委托的酬金。
这场惨烈异常的规范员考核,最终通过率不足百分之十,而死亡率……
更是触目惊心地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吴殿宇,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凝视着走向夕颜的吴阡夜。
他脸上的暴戾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探寻。
就在吴阡夜即将走到夕颜面前时,吴殿宇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吴阡夜的手腕!
吴阡夜身体一僵,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冰冷。
吴殿宇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用一种低沉而缓慢、仿佛在吟诵某种古老箴言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地……是空虚混沌……”
吴阡夜愣住了,眉头紧锁,完全无法理解这没头没尾的话语:
“你在说什么啊?”
他用力甩开吴殿宇的手,仿佛甩掉什么脏东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夕颜,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莫名其妙!”
吴殿宇被甩开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更深的困惑。
他看着吴阡夜决绝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提高声音喊道:“
如果你想起来了什么……请到上沪城旧东区青年巷108号来找我!”
吴阡夜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听见。
“你的熟人吗?”
夕颜看着走近的吴阡夜,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古怪的橙发青年,好奇地问道。
“不是啊!我根本不认识他!”
吴阡夜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强烈的排斥。
“我跟你说,这个男的是个变态杀人魔!昨晚在领域里……”
他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向夕颜控诉吴殿宇的疯狂行径。
而满身血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狼狈也格外扎眼的吴殿宇,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吴阡夜离去的背影,仿佛要将他刻进眼底。
良久,他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口吻,低低自语:
“你……肯定会来的。”
考核的硝烟终于散尽。
四位最终过关的考生——来自武曦城、断臂后怨气冲天的戴德;
来自上沪城、满身谜团与血腥的吴殿宇;
来自太昆城、脱胎换骨的索九螭;
以及来自长洲城、带着疲惫与庆幸的冯清泉。
他们各自踏上了归途,等待他们的,将是全新的身份与未知的挑战——规范员的生涯,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