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样子罢了。这半边身子,自出生起便不听使唤,麻木、冰冷,像是……寄居着不属于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习惯了。只是行动不便,让夕照先生见笑了。”
“未曾。”
夕照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楚小姐心性坚韧,令人钦佩。”
他环视四周,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扇窗,每一道梁,确认着潜在的风险点。
这院子位置偏僻,守卫松懈,若非楚家老爷严令,恐怕连这名义上的保护都不会有。
他注意到墙角堆着一些刨花和零碎的木料,还有几件式样奇特但打磨光滑的矮凳和小几,显然是特制的。
“这些家具……”
“是秦华做的。”(第29、30章)
楚曼珠的右眼亮起一丝微光,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他是府里的木匠。看我行动不便,便做了这些矮脚桌椅,方便我起坐。还有那窗边的扶手,也是他悄悄装的。”
她指了指窗边一根光滑圆润的木扶手。
“他说,这样我扶着它,就能自己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的树了。”
夕照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扶手打磨得极其用心,弧度贴合手掌,显然倾注了极大的心思。他沉默片刻,道:“是个有心人。”
“是啊……”
楚曼珠的目光飘向窗外那株老梅,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偌大的楚宅,也只有他还记得,这西院里住着个活人,还是个……需要点特别照顾的废人。”
“楚小姐不必妄自菲薄。”
夕照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天色已晚,夕照告辞。若有任何异常,请随时告知院外守卫,或直接找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安全无小事,楚小姐保重。”
楚曼珠扶着桌沿,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微微欠身:
“有劳夕照先生费心。”
夕照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子,武一紧随其后,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院墙的阴影里,[夕颜]的灵魂如同凝固的冰雕。
她看着父亲高大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看着他公事公办下那不易察觉的、对楚曼珠处境的审视与一丝几不可察的同情。
她从未见过父亲以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情境下出现。
保护者?看守者?
那个灰发女子破碎的美和深藏的孤寂,像一根细针,刺进了她作为“观众”却依旧鲜活的心脏。
她也未曾想到,那个在上沪与长洲都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藏着这种过往,甚至在长洲事件中,自己使徒化后对楚曼珠的伤害,都让[夕颜]感到些许愧疚。(第176章)
屋内,楚曼珠并未立刻坐下。
她扶着那根秦华做的扶手,慢慢挪到窗边。
永明特有的永恒日光透过窗户,在她灰白与莹润交织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