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依旧是被遗忘的角落。
当夕照穿过几道垂花门,踏入西院略显荒芜的庭院时,忽闻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
不同于楚家宴请宾客的靡靡丝竹,此声如同山涧清泉般流淌而来,瞬间驱散了永明城那虚假阳光带来的燥热与沉闷。
夕照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楚曼珠房间的窗棂半开着。
窗边,年轻的木匠秦华正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吹奏着一支看起来颇为朴拙、显然是自制的木笛。
他的手指在笛孔上灵巧地跳跃,神情专注而认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与纯粹。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更显青春之色。
笛声婉转,时而如春风拂柳,轻柔舒缓;时而如林间鸟鸣,清脆活泼。
那旋律并不复杂,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
窗内,楚曼珠安静地坐在一张矮凳上,微微仰着头,望着窗外的秦华。
她半边莹润的脸庞上,带着一种夕照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恬淡而满足的微笑。
那笑容如此纯粹,如此温暖,仿佛能融化她另一边灰败肌肤带来的所有阴霾。
她的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悠扬的笛声和那个吹笛的少年。
这一刻,西院的破败与清冷仿佛都被这笛声和笑容点亮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而美好的气息。
夕照静静地站在庭院角落的阴影里,没有上前打扰。
他看着这幅画面,心中微微触动。
在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楚家大宅里,在这被遗忘的角落,竟还有这样一份真挚而温暖的情感存在。
这或许,是楚曼珠在这冰冷囚笼中,唯一的慰藉和光亮。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那支曲子吹奏完毕,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袅袅散去。
秦华放下木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窗内的楚曼珠腼腆地笑了笑。
楚曼珠也回以温柔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秦华这才收起笛子,对着窗内挥了挥手,转身快步离开了西院,背影轻快。
夕照又等了一会儿,待楚曼珠脸上的笑容渐渐平复,重新恢复那种带着淡淡疏离的平静后,才从阴影中走出,缓步上前。
“楚小姐。”
他站在窗外几步远的地方,微微颔首致意。
楚曼珠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只是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
“夕照先生?有事吗?”
夕照看着她一只清澈的眼睛,斟酌了一下措辞,开门见山道:
“打扰楚小姐了。夕照受一位故友所托,想向小姐求取一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
楚曼珠微微歪头,有些好奇。
“一根头发。”
夕照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最好是……您右边那种灰色的头发。”
楚曼珠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了然。
她对自己的“异状”早已习惯,也明白这半灰半白是她的标志之一。
她没有立刻追问原因,只是静静地看着夕照,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
夕照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
“那位故友是一位‘先生’,名叫卢道真,在长洲城颇有名望。
他精通“窥探”之术,近日因师门遗命,推演天机,卦象与小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