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掉。”
楚政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安碧心点点头,将擦拭干净的“日蚀”插回腰间特制的刀鞘。
他弯腰,抓住夕照尸体的衣领,如同拖拽一件沉重的垃圾,朝着厂区深处走去。
那里,是永明城庞大工业体系废弃的排污口之一,巨大的管道通向下方奔流不息、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工业废水河。
安碧心站在锈蚀的管道边缘,下方是翻滚着灰白色泡沫的浑浊水流。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这具曾经代表静脉最强战力之一的躯体,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永别了,夕照组长。这没有夕阳的地方,配不上你的落幕。”
手一松。
夕照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坠入下方奔涌的工业废水河中。
翻滚的浊浪瞬间将他吞没,只留下几圈扩散的涟漪,随即被奔流不息的污水抹平,再无痕迹。
人造太阳依旧高悬在钛合金打造的穹顶之上,将永恒不变的白光泼洒在废弃厂区的每一个角落,冰冷地照耀着铁锈、油污,以及刚刚发生的一切。
那光芒如此恒定,如此无情,仿佛刚才的背叛、杀戮、死亡,都不过是这巨大机器运转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观众[夕颜]的灵体,在安碧心的手搭上夕照肩膀的瞬间,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她眼睁睁看着父亲转身,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带着虚伪的笑容出现,看着那致命的触碰发生……
她想尖叫,想扑上去,想挡在父亲身前,可她的灵体如同被钉死在虚空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无法荡起。
当夕照因诅咒和“禁令”而痛苦跪倒时,[夕颜]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被撕裂。
她看得见父亲肌肉的痉挛,感受得到他精神力的挣扎与溃败,甚至能听到他心脏在剧痛和毒素侵蚀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四个身影从白雾中走出,如同四把冰冷的尖刀,同时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每一个名字,每一句解释,都像烧红的烙铁,在她虚无的记忆中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安碧心、楚政、科尔斯、“长老”!
悲痛?那不足以形容她此刻感受的万分之一。
那是灵魂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是信仰在眼前彻底崩塌的绝望,是至亲在咫尺之遥被虐杀而自己无能为力的极致酷刑。
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接受父亲死亡的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幕以如此残酷、如此卑劣的方式真实上演时,那冲击力依旧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悲痛并未消失,反而被压缩、被淬炼,与滔天的恨意、冰冷的杀机彻底融合。
安碧心虚伪的叹息,楚政镜片后冰冷的算计,科尔斯残忍的兴奋,“长老”那死寂的漠然……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都如同最清晰的底片,烙印在她灵魂的最深处。
她的灵体停止了颤抖。
那淡灰色的光芒不再波动,反而凝固下来。
那双淡灰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痛苦、无助、绝望,如同退潮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冻结一切的寒潭。
[夕颜]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扫过下方每一个人的脸,记住他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捕捉他们身上每一丝能量波动的特征。
她的嘴唇,在虚无中无声开合,每一个字都如同从万载寒冰中凿出,带着蚀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以灵魂起誓……
你们的命,你们的灵魂,你们的一切……
我亲手来收。
一个……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