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的喊声传来。
“长洲城二级规范官冯山秋在此,不要惊慌害怕,现在就走!”
我冲着那辆已冲到近前的跑车大吼,同时侧身让开道路,用身体挡在了黑衣人和跑车之间。
驾驶座上的男人,那张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锐利如刀。
他没有任何犹豫,油门到底,黑色跑车化作一道残影,擦着我的衣角,带着引擎的怒吼,冲过了边界豁口,消失在通往长洲的道路上。
“你!”
为首的黑衣人勃然大怒,手中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直指向我。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在履行职责。”
我平静地看着他,拇指顶开了直刀的护手,露出一线冷冽的刀锋。
“保护每一个试图逃离灾难的生命,是规范官的职责。现在,要么退,要么战。”
黑衣人死死盯着我,眼中杀意翻涌。
但最终,他狠狠啐了一口,一挥手:
“撤!”
几人如同来时一样,迅速隐入阴影之中。
他们显然不想在此时此地与治安机构爆发冲突。
我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瞬的抉择,赌上了太多。
“长官!总部接通了!是紧急频道!”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快步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传音”赋器。
里面传来总部联络官急促而失真的声音:
“山秋!永明情况如何?‘永恒’核心崩溃原因查明了吗?城内伤亡……”
他的声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闷巨响打断。
不是爆炸。
是……坍塌。
我猛地抬头。
天空,那轮崩溃的太阳核心处,巨大的黑暗漩涡骤然加速旋转,边缘的幽暗流光暴涨。
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笼罩了整片天空。
狂暴的能量流被强行扭曲,然后疯狂地涌向那个不断扩大的黑洞。
真正的黑暗降临了。
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连近在咫尺的燃烧火光都迅速熄灭。
脚下的震动停止了,远处的轰鸣消失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长官!通讯……断了!能量读数……归零!所有信号……消失了!”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我站在原地,手中的“传音”赋器只剩下沙沙的忙音。
黑暗浓得化不开,像冰冷的沥青包裹着身体。
视觉被剥夺,听觉被剥夺,连方向感都彻底迷失。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清泉……
黑暗中,女儿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是刚才睡眼惺忪的样子,而是更小的时候,她举着考了满分的试卷,蹦蹦跳跳地冲我跑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爸爸!你看!”
脆生生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乖乖……爸爸可能……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刺进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答应过要陪她过生日,答应过要带她去南海郡看海,去花都看花海……
那些承诺,都成了泡影。
黑暗深处,似乎有东西在涌动。
皮肤传来针刺般的寒意,仿佛生命力正被一丝丝抽离。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松软、塌陷,如同流沙。
我握紧了腰间的直刀,刀柄冰冷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规范官的职责,是战斗到最后一刻。
即使面对的是……这吞噬一切的永夜。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
清泉的笑容在黑暗中渐渐淡去。
也好。
至少……我间接救下了两个不该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