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隐天。
他的父亲。
他终于见到父亲了。
父亲并没有失踪!
不过是死了。
他极其缓慢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吴隐天侧身倒着,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
他身上那件常穿的深灰色夹克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大半,颜色深得发黑。
胸口的位置,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赫然在目。
他的右手,却死死地攥着一把样式古朴的匕首。
即使死亡,也未能让他松开这最后的武器。
在吴隐天尸体不远处,倒着两名穿着绝对法则暗红制服的规范员。
他们的死状同样惨烈,一人喉咙被利器割开,伤口深可见骨,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另一人胸口插着一把制式短刀,刀柄握在第一个规范员的手中。
他们显然是自相残杀而死。
吴阡夜在父亲身边缓缓跪下。
膝盖接触到沾满血污的地面,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父亲冰冷僵硬的手臂。
那触感,像冰,像石头,唯独不像一个活人。
没有眼泪。
巨大的悲痛堵在胸口,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更无法哭泣。
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看着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父亲,希望这只是他的恶作剧。
“哈哈,臭小子,总算被我吓到了吧!”
吴阡夜学着他的语气,神经质般地喊了一句,无人回应。
过了许久,他才伸出双臂,环住父亲冰冷僵硬的身体,试图将他抱起来。
尸体远比想象中沉重,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父亲沉重的身躯扛上肩头。
父亲的体重,连同那无法言说的绝望和罪孽感,一起压在他的肩上,压在他的心上。
他佝偻着背,低着头,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山顶领主庙的方向挪动。
脚下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仿佛连着天。
终于,他扛着父亲,再次踏入了领主庙那扇洞开的巨门。
大殿内,母亲江梅依旧安静地依偎在领主雕像的基座旁,面容苍白而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妹妹江陌月躺在母亲身边不远处,墨绿色的长发铺散在地,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吴阡夜走到她们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肩上的父亲放下,让他躺在母亲和妹妹的身旁。
他仔细地调整着父亲僵硬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是自然地躺在那里,紧握着匕首的手放在身侧。
一家人。
终于以一种最残酷最绝望的方式,“团聚”了。
吴阡夜的目光缓缓扫过父亲胸口的血洞,母亲安详却毫无生气的脸庞,妹妹苍白如纸的小脸……
最后,落回自己那双沾满永明与极夜无数生灵鲜血的手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抽气声。
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地旋转。
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视野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吴阡夜陷入昏迷的同时,跟在他身后,同样绝望的两位“观众”,也同时眼前一黑。
耳边是流水的滴答,眼前隐约是冰冷的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