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淡淡的幽蓝光晕顽固地覆盖在视野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听到的声音很杂,很近,又似乎隔着水幕般模糊不清。
有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有液体滴落的规律节奏,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体征稳定了,脑波活动在恢复……不可思议,他们居然真的都回来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我就说这小子命硬得很,夕颜妹子也没事!太好了!”
一个洪亮的男声响起,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雷瑟,小声点!他们需要安静!”
另一个沉稳些的男声立刻制止。
吴阡夜的心脏猛地一缩。
谢姐?雷瑟?姜医师?
我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意识深处的混沌和绝望。
他挣扎得更用力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他动了,吴阡夜!你听得到吗?我是夕颜!”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颤抖和哽咽很近,近得能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夕颜……她还活着。
她也回来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终于冲垮了那层阻碍。
吴阡夜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生理性的泪水涌了出来。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
“醒了!他真的醒了!”
雷瑟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再次响起,带着狂喜。
吴阡夜艰难地转动眼珠,适应着光线。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他躺在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金属床上,身上盖着薄毯。
床边围了好几个人。
离他最近的是夕颜。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影,那双淡灰色的眼眸此刻红肿着,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她的右手紧紧抓着他的左手手腕,力道大到在他手腕上留下红印。
夕颜旁边站着雷瑟。
红发男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半边光线,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咧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但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显然这段时间也未曾安眠。
他用力搓着手,想拍吴阡夜的肩膀,又怕惊扰到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代号S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微微朝吴阡夜点了点头。
谢无忧靠在对面的墙壁上,脸上带着惯有的慵懒笑容,但眼底深处也有如释重负的放松。
看到吴阡夜望过来,她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还有白晓镜。
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谢无忧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害怕,小手紧紧抓着谢无忧的衣角。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凑了过来,脸色苍白得吓人,黑眼圈浓重。
是叛离者的医师姜微微。
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扫描仪的器械,在吴阡夜身上缓缓移动,冰冷的器械外壳偶尔碰到皮肤,带来轻微的触感。
吴阡夜张了张嘴。
“水……”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水,快拿水!”
夕颜立刻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
她松开抓着他的手,转身要去倒水。
雷瑟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冲到旁边的桌子旁,倒了半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夕颜手里。
夕颜接过水杯,试了试温度,然后一手轻轻托起吴阡夜的后颈,一手将杯沿凑到他唇边。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吴阡夜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感觉火烧火燎的痛感缓解了一些。
水流顺着食道滑下,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喝完水,夕颜小心地扶他躺好,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渍。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夕颜……我们回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夕颜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听到什么?我只记得三年前的你倒下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不久便醒了。
没有听到特别的声音。你……你听到什么了?”
吴阡夜的心沉了下去。
那些关于考试、交易、容身之所的对话,那些“暗夜”“深渊”的名字……
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吗?是幻觉?还是……某种只针对他的信息?
他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放在毯子外面的手。
这双手,在三年前的时空里,沾染了太多无法洗刷的血腥。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粘腻和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