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习以为常的屈服,是长期在高压与歧视下形成的本能奴性。
他想咆哮,想把这里砸个稀巴烂。
但看着姬焮空洞的左眼和依旧苍白的侧脸,他又强压了下去,烦躁地别过头,不去看那些谄媚的畏缩脸孔。
姬焮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或者说早已习惯。
她那只还能用的电子右眼只是偶尔扫过两旁的摊位。
那些堆在破布上的警用或民用零件;角落里散发着不祥绿光的可疑药剂;裹在油腻塑料布里的各种武器残骸……
“喂,姬焮,这鬼地方好在哪?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岳翊推了推她的肩膀,不满的小声嘀咕,甚至想直接拉着她离开。
但姬焮目光冰冷,没有停留,脚步也没有丝毫迟疑,朝着黑市更深处走去。
她径直穿过悬空栈桥的喧嚣,走向黑市最深处那片更为浓重的阴影。
岳翊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让锈蚀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让人担心他是否会把地面压垮。
周围的空气愈发浑浊。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里由数个废弃的巨型燃料油罐粗暴地切割焊接而成,内壁残留着斑驳的黑色油污和暗红色的铁锈。
穹顶极高,悬挂着几盏功率巨大的工业射灯,光线惨白而冰冷,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中央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那里,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手腕粗细的合金栅栏焊接而成的鸟笼。
笼子占据了整个空间的中心,带着原始的禁锢意味。
鸟笼周围,是阶梯状向上延伸的简陋看台,挤满了形态各异的改造人观众。
他们如同沸腾的蚁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和咆哮,空气中弥漫着狂热的荷尔蒙和金钱的腥气。
肢体残缺的赌徒挥舞着票据;浑身覆盖着廉价装甲的壮汉拍打着金属栏杆;穿着暴露,植入荧光纹身的女人尖叫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鸟笼之内,那里正上演着血腥的死亡游戏。
“死斗舞台,这才是黑市最有意思的地方。”
姬焮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清晰地传入岳翊耳中,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进去的,只有一个能活着出来。或者,都死在里面。”
她的电子右眼扫过那些狂热的脸孔。
“他们的狂欢。”
岳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胃里一阵翻腾。
他厌恶这种将生命当作角斗的野蛮行径。
鸟笼周围,并非空无一人。
十几名壮汉分散站立,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但没有任何标识。
他们的制服明显是淘汰的SCPD款式,洗得发白,有些地方还带着修补的痕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上装备的义体,粗壮有力的机械臂,军用级视觉增强器,覆盖着厚重装甲的胸腔和关节。
这些义体线条硬朗,棱角分明,带着明显的军用特征,但外壳上布满了划痕,凹坑和翻新焊接的痕迹。
就像是从战场废墟中捡回,重新拼凑起来的杀戮机器。
这些都是被开除的前SCPD队员。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地扫视着狂热的观众,手中的高压电击棍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警告着那些试图过于靠近鸟笼边缘的赌徒。
他们的职责不是维持秩序,而是看守鸟笼,防止失去理智的观众冲进去伤害里面的“选手”。
讽刺的是,鸟笼内的选手实力远超这些保安和绝大多数观众,他们在这里搏命,仅仅是为了那点微薄得可怜的生存资本,或者,仅仅是为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