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那扇厚重的合金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毛圳斜倚在门框上,深紫色的短发在楼道冷白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嘴角挂着一丝复杂的笑意,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客厅中央的投影屏,也刺向僵在原地的姬焮和岳翊。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果然有秘密瞒着我。”
毛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室内的死寂。
姬焮的手指停在半空,离虚拟界面只有寸许。
她电子右眼光圈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瞬间绷紧。
岳翊也猛地站起,魁梧的身躯挡在姬焮身前,眼瞳里爆发出强烈的敌意和戒备,肌肉贲张,一股灼热的气息开始在他周身弥漫。
“毛圳,请你出去。”
毛圳没有动,目光依旧锁定在投影屏最后定格的黑暗废墟画面上。
他缓缓走进公寓,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锁芯扣合。
“出去?”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也带着点自嘲。
“我要是真想出去,刚才就不会折回来了。”
他一步步走向客厅中央,无视了岳翊那充满威胁的灼热气息和姬焮冰冷的电子眼注视。
“刚才突然心里堵得慌,想回来找你喝一杯。”
毛圳停在茶几旁,目光扫过那个装着电子义眼的玻璃盒,又落在姬焮苍白的脸上。
“结果在门口,就听到里面动静不太对。”
他指了指投影屏上那片死寂的黑暗:
“这个……就是长洲城事件的真相?那个所谓的‘史无前例强大的恶魔’?”
姬焮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岳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警告意味十足。
毛圳却像是没听见,他忽然抬手,抓住自己深灰色西装外套的衣襟,猛地向两边一扯。
嗤啦!
昂贵的布料被粗暴地撕裂,纽扣崩飞,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毯上。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背心。
而此刻,他裸露出的胸膛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清晰可见。
那疤痕从左胸锁骨下方斜斜延伸至右侧肋下,长约二十公分,边缘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过,皮肉翻卷愈合后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辨,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扭曲蜈蚣状。
疤痕周围的皮肤颜色也明显更深,带着一种不健康的暗沉。
“看到了吗?长洲城,我离那个所谓的恶魔最近的一次。被一个什么东西贯穿,差点就交代在那了。”
毛圳指着自己胸口的疤痕,声音低沉下去。
“帝京的军医告诉我,这是恶魔能量冲击造成的贯穿伤,腐蚀性强,恢复慢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但我后来偷偷找了碧空府地下黑市一个绰号‘老鬼’的医生。那老家伙以前是A1区研究所的违规实验体,专精各种能量创伤和义体排异。”
毛圳的手指用力按在疤痕上:
“老鬼告诉我,这伤口的能量残留,不是恶魔的。是暗系。最纯粹,最霸道的暗系能量造成的贯穿伤!
而且,残留的能量结构,和帝京总部数据库里所有已知恶魔的能量特征,都对不上!”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扫过姬焮和岳翊:
“长洲城那个所谓的“四失”恶魔,它根本就不是暗系!那四个恶魔的资料我后来查过,“失色”是诡系,“失联”是精神(人)系,“失控”是元素(天)系,“失血”是规则(空)系!没有一个他妈的是暗系!”
“帝京在骗我们!他们在掩盖真相!长洲城那场浩劫,根本就不是什么恶魔失控!是别的东西!是那个……那个像神一样的东西!”
毛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颤抖。
他指向投影屏上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是它!是那个附在那个少年身上的东西!对不对?!”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毛圳粗重的喘息声和岳翊身上越来越灼热的气息。
姬焮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那只电子右眼光圈剧烈波动,如同风暴中的烛火。
她看着毛圳胸口那道狰狞的疤痕,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愤怒和求证火焰的眼睛,长久以来压抑的痛苦和秘密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又仿佛被一把尖刀狠狠刺穿。
岳翊紧握的双拳发出骨节的爆响,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毛圳,又忍不住瞥向投影屏上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吴阡夜那张总是带着点茫然和坚定的年轻面孔,与录像中那个散发着灭世威压的魔神身影重叠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撕裂般的荒谬和……
恐惧。
“坐下。”
姬焮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对岳翊说的。
岳翊愣了一下,灼热的气息微微一滞。
他看了一眼姬焮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胸口起伏,眼神执拗的毛圳,最终,气息缓缓收敛。
他重重地坐回地毯上。
姬焮没有再看毛圳,她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投影屏上,那片死寂的黑暗画面重新开始流动。
毛圳深吸一口气,也席地而坐,就在岳翊旁边。
他紧盯着屏幕,深紫色的瞳孔里映着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映着那个被神明附体的青年,映着那道狰狞的疤痕似乎也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