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伎却仿佛感知到什么,掩口轻笑,宽大的振袖随着动作漾开数据流的涟漪。
远处,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撕裂了雨夜的沉闷。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不加掩饰的嚣张。
C区另一条相对宽阔的辅路上,几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机车如同钢铁怪兽般咆哮着驶过。
车身覆盖着狰狞的金属装甲,排气管喷吐着灼热的蓝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人高的泥浪。
领头的一辆机车上,一个壮汉正咧着嘴大笑,他刚拜托贝博给这辆车的引擎加装了从黑市淘来的“响尾蛇”增压阀。
旁边几个同样肌肉虬结 浑身布满廉价金属改造件的彪形大汉拍打着他的肩膀,笑骂声在引擎的嘶吼中隐约可闻:
“博子!手够快啊!”
“妈的,动静够劲!今晚炸翻东街!”
“博子!你他妈行不行啊,老子要甩你几十条街!”
前面开车的壮汉回头吼道,声音淹没在引擎声里。
“滚蛋!还不是多亏了老子给你改的增压阀,都够你爽到帝京了!”
贝博吼回去,顺手把扳手插回腰后的工具套。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望向高处栈道,正好看到小田和他姐姐投影互动的一幕。
贝博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骑车壮汉的肩膀,示意他看上面。
栈道上的小田似乎听到了下方的喧嚣,低头望去。
隔着雨幕和高度,他看不清贝博的脸,但能看到那几辆嚣张的机车和车上模糊的人影。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无奈又了然的笑容。
姐姐的投影还在温柔地笑着。
他抬起手,对着投影,也对着对面大楼顶层那个模糊的身影,轻轻挥了挥。
姐姐的身影在顶楼包厢的窗前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消失在包厢内部璀璨的灯光里。
栈道上只剩下小田一人,细雨无声,下方机车的轰鸣也渐渐远去。
没过多久……
栈道的铁板在脚下传来细微震动。
小田惊喜,竟是贝博顺着维修梯爬了上来,浑身湿透,手里拎着滴水的工具箱。
“看屁呢?”
他顺着小田的目光望向琉璃塔顶,嗤笑一声。
“你姐那投影,够买十条这种破栈道了,三辆我的摩托车。”
小田没回头,声音混在雨声里:
“她喜欢。”
贝博走到他旁边,把工具箱哐当一声扔在锈蚀的铁板上。
他摸出半包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用那金属护甲包裹的手指笨拙地挡着雨,擦燃了老式打火机。
火苗在风雨中挣扎了几下才点燃烟丝。
“喜欢有个屁用。”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瞬间被雨水打散。
艺伎投影正在雨中舒展着虚拟的水袖,美得不似人间。
“咱们这种人……能喘口气,知足了。要不是戴长官给的机会……”
小田沉默着。
雨更大了,敲打着栈道,敲打着管道,敲打着远处模糊的霓虹。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雨水泥腥味的空气,转身离开栏杆。
该回去了。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对面高楼。
顶层的落地窗后,一个模糊的身影又站在了那里,朝着栈道的方向用力挥手。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朦胧的雨幕,小田看不清姐姐的脸,但他知道是她。
戴德大人给的三天假才开始,但他知道,工厂深处那个巨大的水池里,还有个麻烦在等着。
那条人鱼……戴德大人让他和贝博“看管”,这活儿可不好干。
他足踝的喷射口亮起微光,身影沿着湿滑的栈道,向着工厂的方向滑去。
脚下的深渊依旧黑暗,头顶的霓虹兀自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