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像其他星星那样闪烁,而是散发着一种恒定的,令人不安的幽光。
而且,它在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大。
爷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顺着孙子的手指望去,浑浊的老眼瞬间凝固。
握着怀表的手猛地一颤,黄铜表壳磕在冰冷的水泥边缘,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他脸上的温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圳从未见过的绝望的灰败。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压抑的抽气声。
那颗“星星”越来越近,幽光也越来越盛,最终撕裂了本就稀薄的夜幕。
那不是星星。
一个无法形容的存在悬停在城市上空。
她有着模糊的人形轮廓,背后舒展着六片遮天蔽日的漆黑羽翼。
那阴影浓郁得能吞噬一切光线,在她周围形成一圈令人心悸的绝对黑暗地带。
她面容精致,美得不可方物,但所有人都不愿见到她。
她悬停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
城市喧嚣的噪音,工厂的轰鸣,甚至风声,都在它出现的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死寂所取代。
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从高空倾泻而下,笼罩了整个碧空府。
水塔下的低府街区,原本稀疏的灯火开始一片片熄灭,如同被无形的手掐灭的烛火,黑暗中隐约传来压抑到极致的惊呼和哭喊。
小毛圳完全吓呆了,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呼吸,只是本能地死死抓住爷爷冰冷僵硬的手。
他仰着头,小小的身体在巨大的恐惧中无法动弹,只能呆呆地望着那个夜空中的恐怖存在。
就在这时,那个存在似乎微微转动了方向。
“视线”落在了水塔顶端的爷孙俩身上。
小毛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在那股“视线”中,他感受到一种如同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但在这漠然的最深处,似乎又夹杂着一丝近乎错觉的……怜悯?
以及一种更复杂的意味,带着审视与难以言喻的惆怅。
她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在无声地叹息。
“灾……灾星……”
爷爷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猛地将小毛圳死死搂进怀里,用自己佝偻的身体挡住那来自高空的恐怖注视,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勒得小毛圳几乎喘不过气。
爷爷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完了……碧空府……完了……”
就在爷爷话音落下的瞬间,高空那个六翼身影的其中一片羽翼边缘,一根细长的黑色羽毛无声无息地飘落。
它仿佛没有重量,在死寂的夜空中打着旋儿,缓缓下落。
在掠过水塔顶端时,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卷动,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小毛圳因为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冻得通红的小手里。
羽毛入手冰凉,带着仿佛能吸走所有温度的触感。
小毛圳下意识地握紧了它。
……
毛圳猛地合上盒盖,暗格无声沉入桌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