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楚政。
是岳翊刚刚发誓要把他骨头拆下来的那个人。
楚政的目光缓缓扫过岳翊身下那具被严密保护的尸体,最终落在岳翊那双燃烧着火焰的血瞳上。
他微微歪了歪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毫无人性的审视意味。
“啧啧,可怜的原始人。”
楚政的声音温和磁性,却像毒蛇的信子扫过耳膜。
“连最重要的朋友都保护不了。她就在你眼前,从七十八层跳了下来,粉身碎骨。而你……你在哪里?”
岳翊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而炽热。
他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托着姬焮的头颈,将她的身体轻轻放在相对干净平整的一块水泥板上。
雨水立刻砸落在她灰败的脸庞上,形成一片细碎的流动水光。
他伸出颤抖的手,拂开她紧贴在眼皮上的湿发,指尖触碰到金属眼框冰凉尖锐的边缘。
然后,他猛地直起身体。
如同沉睡的山峦轰然拔地而起,魁梧的身躯带起一阵猛烈的气流,卷飞了脚边的碎石和泥水。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挂着微笑的男人,雨水顺着他肌肉贲张的手臂和背肌流淌而下,在脚下积水中溅开圈圈涟漪。
楚政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如同看实验品的残酷兴趣,轻飘飘地落在岳翊身上。
“真可惜啊,姬焮士官。”
他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经过精心修饰的惋惜,却又清晰刺耳。
“一个前途光明的正规军精英。她那颗独特的电子眼,可是记录了不少帝国都为之颤栗的景象呢。可惜……可惜了……”
他微微摇头,视线转向岳翊,笑意变得尖锐而刻薄:
“更可惜的是你,岳翊。”
“帝京吹嘘万年的最强肉体?原始人的骄傲?”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皮鞋尖轻轻踩碎一块半凝固的血泥。
“看看你保护了什么?一堆破铜烂铁?不,连破铜烂铁都不如,至少零件还能回收利用。
你保护的,不过是一个心理承受能力连低府流民都不如的废物!一个被过去的影像吓破了金属胆的懦夫!”
“她选择了最简单的解脱。为什么?因为她知道你保不住她!保不住她的秘密!保不住她这条连自己都厌弃的命!
你在她眼里是什么?无非是一块硬点的挡箭牌罢了。”
“她那么绝望,那么痛苦……为什么?”
楚政向前迈了一步,雨点自动偏离他的轨迹,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护着他。
“因为她看到了真相……而你,还在帝京那些大人物的谎言里沉睡。你空有一身蛮力,却连让她安心一点……都做不到。”
楚政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隐秘的诱导力量,目光如同毒针般刺入岳翊被怒火燃烧的眼眸深处:
“这样都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你这身引以为傲的腱子肉……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只会碍事,看着令人烦躁。
不如毁了它……怎么样?像拆解废铁那样,一块块……拆了你自己……或者……
把怒火宣泄给这个该死的垃圾堆?看谁不顺眼……砸碎他们!像你砸穿这面合金门那样砸碎他们!那才是你这身肉唯一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