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脾气古怪、医术却神乎其技的老鬼,那个在F区深处经营着见不得光的地下诊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的义体医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埋在了他自己诊所的瓦砾之下。
因为毛圳,不,因为“星丞”失控引动的流星雨。
因为“教唆”。
“林宫羽呢?”
吴阡夜又问。
“在戴德工厂的临时医疗点。断臂伤口感染了,发烧,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
夕颜顿了顿。
“雷瑟和白晓镜守着她。戴德调了最好的抗生素和营养液,莉莉丝在照顾。”
吴阡夜沉默了很久。
“商角……”
“尸体在SCPD的临时停尸处。毛圳……“星丞”事发前,以正规军军官的身份做了登记。他们走程序,需要尸检,确定死因与坎瑟尔细胞无关后,会通知家属……”
夕颜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宫羽已经知道了。我们……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清醒后的她。”
告诉她,她拼上性命,甚至不惜自断一臂想要保护的弟弟,最终没能逃过楚政的算计,变成了被“秽生”侵蚀的怪物,死在了SCPD的围剿枪下,尸体焦黑残缺。
告诉她,她最后射出的、承载着弟弟灵魂信念的那一箭,净化了“残念”恶魔,却也彻底送走了林商角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这太残忍。
比失去手臂更残忍。
吴阡夜终于抬起头,看向夕颜。
她的侧脸在废墟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淡灰色的眼睛,依旧清澈,映着远处天际线后透出的灾后第一缕稀薄的天光。
她的脸上也有疲惫,有擦伤,有污迹。但眼神很稳。
“你怎么样?”他问。
“我没事。”夕颜摇摇头,“消耗不大,主要是体力。倒是你……”
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皮肤下那些尚未愈合的细微血痕。
““蔽日”的反噬,比想象中严重。”
吴阡夜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但失败了。
“第一次用,没经验。”他低声说,带着点自嘲,“而且……那时候,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想起了那片自己强行撑起的夜幕,短暂却浩瀚。
想起了流星雨撞入黑暗无声湮灭的景象。
想起了体内力量被瞬间抽空、灵魂仿佛都要被扯碎的剧痛。
也想起了……在意识最深处,某个瞬间闪过的、模糊而熟悉的“感觉”。
那不是“深渊”,不是“海尊”,也不是“暗夜”。
更像是一种……久远记忆里的影子。
属于另一个人的,带着玩世不恭却坚定无比的意志的影子。
浪子。
在他拼尽一切发动“蔽日”时,似乎有那么一刹那,感受到了类似的气息。
是错觉吗?
还是说,这些寄宿过的所有意识,终究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某些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不知道。
“戴德那边,工厂损失不小,东侧仓库和两个加工车间被流星直接命中,全毁了。人员伤亡……还在统计。莉莉丝受了点轻伤,小田和樱没事。贝博……”
夕颜转移了话题,似乎不想让他沉浸在那份空虚与疲惫里,她停顿了一下。
“他的好几个机车朋友,尸体都惨不忍睹。在旧悬浮车道附近的废墟里,和另外几个被侵蚀的车手在一起。贝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吴阡夜点点头,没说什么。
有些伤痛,语言是苍白的。
就像他现在握着夕颜的手,仅仅是因为需要这一点点真实的触感,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身边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