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自身最珍贵的“肉体”,置换他人的新生。
岳翊失去了帝京认证的“最强纯粹肉体”,但他获得了更重要的东西。
姬焮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空洞的左眼窝。
纱布下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种空荡荡的、缺失了什么的感觉,依旧清晰。
“这里……永远也好不了了吗?”
岳翊的身体僵了一下。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只能做到这样。”
姬焮摇摇头。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转过头,用右眼看着他。
“是我太软弱了。被被那些记忆……击垮了。如果我更坚强一点,如果我没有跳下去……”
“没有如果。”岳翊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活着,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而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没能保护好你。在长洲城,在碧空府……我都没能保护好你。”
姬焮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如同钢铁巨塔般可靠,如今却为她变得清瘦、沉默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自责与痛楚。
她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岳翊。”
“嗯?”
“我们……重新开始吧。”
岳翊愣住了。
姬焮的右眼很清澈,很平静,没有泪水,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的透彻。
“以前的我,是姬焮,是正规军的士官,是背负着长洲城秘密和帝京谎言的改造人。”
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现在的我,还是姬焮,但不再是正规军,不再是改造人。我只是……一个活下来的人。”
她看着岳翊。
“你也是。你不再是帝京的最强肉体,不再是‘斩草机动队’的岳翊。你只是岳翊。”
“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忘记过去,忘记碧空府,忘记帝京,忘记所有的一切。就像……两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重新认识彼此,重新生活。”
岳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姬焮笑了。
那是岳翊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真正的轻松的笑容。
虽然左眼窝还覆盖着纱布,但那笑容里的光彩,却比碧空府任何霓虹都要明亮。
岳翊也扯了扯嘴角,想回一个笑容,但不太成功。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将姬焮更紧地搂在怀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
风继续吹着,掠过旷野,吹动两人的发梢。
远处,碧空府的方向,又一道红色的轨迹划过天际,久久不散。
像告别,也像祝福。
岳翊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曾经战斗过、痛苦过、也失去过的城市,然后收回目光,抱着姬焮站起身,走向那辆破旧的越野车。
引擎再次发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越野车调转方向,驶上通往北方的废弃公路,车轮卷起淡淡的尘土,逐渐加速,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融入北方荒原苍茫的地平线。
碧空府,被留在了身后。
连同它的废墟,它的伤痛,它的死亡与新生。
也连同那些曾经在这里战斗、挣扎、爱过恨过的人们。
新的旅程,开始了。
在废墟的余烬之上,在初火点燃之前。
(第四卷,《羽洒残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