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雷瑟猛地坐直了身体，白晓镜也睁大了眼睛。
窗边的林宫羽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凌青卿好奇地歪了歪头，紫眸眨了眨。
吴阡夜紧紧盯着代号Ａ，灰眸深处翻涌着惊疑。
夕颜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代号Ａ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带着点疲惫的语调说下去：
“不是简单的复制。是使用了我的基因样本，结合碧空府Ａ1区最顶尖的生物与意识投射技术，培育出的‘备份体’。
他拥有独立的人格，独立的成长经历，独立的记忆和情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柯特妮的发顶，声音低沉了些。
“他的意识核心，与我共享一个底层‘锚点’。当他……当克隆体的生命活动彻底终止，意识消散，其核心记忆与部分人格碎片，会通过预设的量子纠缠通道，回归到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所以，车纯经历的一切，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对柯特妮的疼爱，对碧空府的责任，对戴德、老兵、莉莉丝这些人的羁绊……
我现在，都能感受到。就像……看了一场无比真实、沉浸式的超长电影，而我是主角之一。”
吴阡夜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克隆体？意识回归？
所以，代号Ａ此刻承载着车纯的记忆，感受着车纯对柯特妮的兄妹之情，对碧空府的牵挂，以及……死亡时的痛苦与不甘？
“那柯特妮她……”夕颜轻声问。
“她能感觉到。”
代号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不是认出我的脸，而是……气息。灵魂层面的某种共鸣。车纯的意识碎片回归，带着对她的强烈情感印记。而我，作为‘源头’，身上自然残留着与车纯同源的气息。
这种气息，对于失去至亲、处于极度悲痛和混乱中的她来说，就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所以她抓住我，不是因为她认出了‘代号Ａ’，而是因为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哥哥’的存在。”
他轻轻抚摸着柯特妮的头发，动作是车纯才会有的那种笨拙的温柔。
“她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一个可以寄托悲伤的实体。而我……恰好成了这个实体。”
谢无忧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所以，碧空府那位城主，俞青……”
代号Ａ点了点头，肯定了谢无忧未说完的猜测。
“也是。俞青，是更早一批的克隆体，编号靠前，意识独立性更强，甚至产生了与我这个‘本体’略有差异的执政理念和人格。
但他底层逻辑里，依旧烙印着对我的绝对服从指令。所以，他才会对我的要求……言听计从。”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吴阡夜、夕颜，以及不远处竖起耳朵的雷瑟。
“帮我拿到‘义骸’的许可，调动颂曲小组协助你们分离神明，甚至在碧空府灾难后顶住帝京压力庇护你们……这些，与其说是俞青的决策，不如说，是我通过他，在间接影响碧空府的局势。”
圆桌大厅里落针可闻。
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柯特妮渐渐平稳下来的、带着泪意的呼吸声。
吴阡夜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他一直以为代号Ａ只是叛离者中一个情报能力出众、有些神秘的成员。
最多，也就是和谢无忧一样，是圆桌的高层之一。
他从未想过，这个整天窝在房间里对着屏幕、看起来懒散又宅的男人，竟然在碧空府拥有如此恐怖的隐性权力。
通过克隆体城主，间接掌控着一座函夏重要城市的权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克隆……掌控一座城市？”
代号Ａ重新靠回沙发背，将滑到鼻尖的眼镜戴好，那个带着点颓废和疏离感的代号Ａ似乎又回来了些。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那层表象彻底碎裂。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也许，就是为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