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脚时,靴底带起一片积雪;落脚时,精准地踩在最先扑到他小腿侧面的一个纸人上。
噗。
一声轻响,像踩碎一片干枯的落叶。
那纸人瞬间扁了下去,墨线勾勒的五官扭曲破碎,纸片被军靴粗糙的底纹碾进雪泥里,不再动弹。
第二个纸人从侧面袭向他脖颈,司机头也没回,左手手肘向后一撞,手肘关节撞在纸人单薄的身体上,纸人如同被石子击中的风筝,打着旋儿飞出去,撞在不远处一棵枯树干上,软软滑落。
第三个、第四个纸人同时从正前方扑向他面门,司机右手随意一挥,宽大的手掌带起一股劲风,直接将两个纸人扇飞,它们在空中翻滚几下,落在远处的雪堆里,挣扎两下,便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司机的脚步甚至没有放缓。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干粗活的人特有的、毫不花哨的实用感,仿佛只是顺手拂去肩上的落雪。
他走到门前。
门是普通的木门,漆色斑驳,门把手上挂着一截冻硬的冰凌。
司机抬手,用指节叩门。
叩、叩叩、叩,富有节奏。
门内没有应答。
但门却缓缓向内打开了。
不是被人拉开,而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门的内侧轻轻拽动。
仔细看,能看到门把手与门框之间连着几缕几乎透明的丝线,细如蛛丝,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丝线绷紧,牵引着门轴转动,门便开了。
司机迈步,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暖意混杂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烧炕的柴火味,炖煮食物的香气,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还有淡淡的、属于创伤药膏的苦涩。
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正中央是一张土炕,炕上铺着颜色暗淡的旧棉被。
靠墙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几把凳子。
角落里垒着灶台,灶膛里柴火正旺,一口铁锅架在上面,咕嘟咕嘟地炖着东西,热气蒸腾。
屋里有五个人。
炕上坐着两个。
靠外的那个,是个青年。
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披着一件紫底白花的大棉袄,棉袄很旧,袖口磨得发亮,领口露出里面同样陈旧的黑色高领衫。
他脸上、脖子上、从棉袄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都能看到纵横交错的伤疤,有些已经淡去,留下浅白色的痕迹,有些还透着新愈合的暗红。
他腰间用一根麻绳系着个东西——那是一张面具,紫色的,边缘破损,额头位置裂开一道缝。
他垂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铜钱,眼神有些空洞,似乎在出神。
靠里的那个,是个中年男人。
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普通,带着长期操劳和营养不良的憔悴。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坎肩,左胸口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边缘渗出些许暗黄色的药渍。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有挥之不去的郁结和警惕,像是随时在提防着什么。
他坐在炕沿,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木桌边还坐着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