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金鑾殿。
朱红殿门缓缓推开时,裴知月身著官袍缓缓入內,衣料上绣就的白鹤振翅欲飞,银线在晨光中流转,將她眉宇间的精神气衬得愈发夺目。
一眾大臣从裴知月入殿后便心神不寧了。
不对劲!
这丫头不对劲!
今天精神抖擞的,眼中还透著一股锐气。
可每当有人不经意间与她对视,她又会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那笑意浅浅的,看起来格外无害。
却让这帮老登心头一凛。
真得很诡异好吗
平时上朝的时候她但凡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谁的祖宗十八代要挨骂了。
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谁又惹她了
窃窃的目光在裴知月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保持著那副从容的模样。
裴知月一想到待会儿这帮人的表情就想笑。
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眾臣齐齐躬身行礼,越帝走上御座,目光扫过殿內,最终落在裴知月身上,淡淡开口:“小裴爱卿今日神色颇佳,可有本要奏”
裴知月应声出列,躬身行礼时,官袍上的白鹤仿佛活了过来:“启稟陛下,臣確有本要奏。”
“哦”越帝来了兴趣。
裴知月做官也这么久了,他倒是对她的状態有几分了解,一般这种情况,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他爱看啊!
裴知月顶著一眾目光,淡定地说出了今天的目的:“修路。”
“修路”
此话一出,户部尚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撩起官袍,站出来反驳:“陛下,万万不可!如今国库本就空虚,再加上天幕预言未来几年要发生的天灾,即便纺织厂近来添了些进项,可那点银钱,不过是……”
户部尚书说著说著就没声了。
因为他对上了裴知月无奈地眼神。
这一眼让他想到她的本事,又想起每次自己反驳的时候都被打脸,他年纪大了,还是要点脸吧。
於是人又老神在在地退了回去。
不好意思,拒绝惯了。
体谅一下他老人家,身居这个位置,对钱粮有点敏感。
一位伟人曾经说过,要致富,先修路。
之前裴知月觉得没钱修,便暂时压下了心思。
可昨天晚上突然发现,自己一直想茬了。
裴知月立於殿中,唇角勾起:“可谁说修路一定要从国库里出钱,对吧”
闻言,户部尚书彻底放下了心。
只要不伸手向户部要钱,莫说修路,她想上天他都不拦著。
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啊
那哪里来得钱
她自己出吗
那肯定不能够。
他抬眼望向裴知月,恰好对上她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眼底分明藏著几分狡黠与胸有成竹。
户部尚书:......
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越帝坐在龙椅上,神色淡然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知道,既然裴知月敢提出这个问题,那肯定是想好了解决办法。
他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支持她,成为她的底气。
丞相姜泉目光深邃,转瞬便琢磨透了裴知月话中深意。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长寧侯既有筹措资金之法,老夫倒有一问,若这笔钱財能用於兴修水利、加固城邦,岂不是更能惠及民生、稳固国本”
姜泉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官员纷纷頷首附和。
水利是农桑之基,城邦是国境之盾,这两项皆是关乎越国根基的要务,在他们看来,远比修路更为紧要。
面对满殿附和之声,裴知月不慌不忙:“丞相与诸位大人所言,皆是为国为民,知月佩服,但诸位可还记得,天幕所言的青州之灾,虽然这里面有人在作祟,可若彼时驛道通畅,粮车旦夕可至,何至於此”
“再论边防,”裴知月话锋一转,“云州戍边將士,冬衣粮草常常迟滯两月有余,皆因栈道崎嶇,运输艰难,若有平坦驛道,何至於让忠勇之士埋骨荒野”
姜泉抚著须:“长寧侯所言有理,只是修路耗时耗力,恐耽误水利与城邦修缮。”
“非也。”裴知月摇头,语气恳切,“修路与水利、城邦並非对立,反而是相辅相成,诸位试想,兴修水利需调集木石工具,加固城邦需转运砖瓦铁器,若无通畅道路,这些物资如何能高效送达届时耗费的人力物力,恐怕比修路更甚。”
殿內。
裴风南骄傲地看著自己的女儿。
他一直都做著帮女儿说话的准备。
可裴知月言之凿凿,句句有理,就连他这个蠢笨的脑子都懂了。
更何况是老谋深算的姜泉
只见姜泉沉思了片刻,对裴知月拱了拱手,退回了自己的队列。
接下来不管是谁提出质疑,裴知月都能有理有据地回应。
几番言语交锋下来,大家发觉,这修路似乎势在必得。
“既然如此,那修路一事就这么定了。”越帝见满朝文武不再反驳,好笑又欣慰地看向裴知月,“你也別吊著他们胃口了,快说说这钱从哪里来”
答案很简单。
那就是捐。
“捐”百官先是一愣,隨即齐刷刷看向裴知月。
户部尚书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先前那股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合著裴知月没打国库的主意,竟是要薅他们这些官员的家底唄
“长寧侯此言差矣!”一官员率先出声,苦著脸对著越帝拱手,“臣家中人口眾多,俸禄仅够餬口,实在无余钱可捐啊!”
“是啊陛下!”御史大夫跟著附和,语气淒切,“臣素来清廉,家中唯有薄田几亩,哪有閒钱资助修路”
一时间,殿內哭穷声此起彼伏。
裴风南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些同僚平日里锦衣玉食,此刻倒装起了清贫。
越帝捏著眉心,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都闭嘴!”
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他看向裴知月:“小裴爱卿,你可知这些人皆是铁公鸡,想从他们口袋里掏钱,比登天还难。”
被陛下说成铁公鸡的诸位官员:......
他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不过也没有反驳。
只要不让他们捐钱,干啥都行。
“陛下,为国捐款,本就是行善积德、光耀门楣的美事,大家为了国家掏出家底,我们又岂能心安理得占人便宜呢”裴知月早就料到了这番场景。
要他们捐钱,不就是要他们的命吗
不过別急啊。
她这里可是有口大饼。
裴知月话锋一转:“凡是捐款的商户与权贵,陛下可令《大越日报》开闢专栏,將其姓名、捐款数额昭告天下,大加表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