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细密均匀的雨丝温柔地洒落,浸润著下方青翠的秧苗,雨量恰到好处,叶片在雨滴的轻抚下微微颤动,焕发出新的生机。
“哼,马马虎虎,算你踩到了门槛。”
赵管事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习惯性眯起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色。
这小子……这份领悟力和死磕的劲儿,在刚入门的外门弟子里,可真是打著灯笼也难找。
半天时间能把云雨术练到能勉强派上用场,这份天资和狠劲,灵植阁多久没见过了
“別杵著傻乐,下午学『除害』。”
赵管事没给李牧歌丝毫喘息回味的时间,菸袋桿直接指向几株玉芽米叶子背面。
李牧歌凑近细看,才发觉那青翠的叶片上,竟趴著几只米粒大小、通体碧绿、几乎与叶脉融为一体的细小虫子,正贪婪地吸食著汁液。
“这是『碧玉蚜』,专啃嫩叶,生崽子比兔子还快!还有土里看不见的『噬根蠹』,专坏苗子的根须!靠手捉捉到猴年马月!得靠这个!”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指如剑。
一股与云雨术截然不同、带著刺骨锋锐之意的灵力瞬间在指尖凝聚、压缩!
金光微闪,一道寸许长短、薄如蝉翼、近乎凝实的金色小剑虚影赫然成形!
虽小,却散发著令人皮肤微刺、汗毛倒竖的锐利气息!
李牧歌眼中一亮,这算得上攻击法术了。
“金剑诀!引庚金锐气,凝锋芒於指尖!
心念所向,剑气所指,专破虫豸甲壳,斩杂草根繫於无形,而不伤灵植分毫!”
赵管事的声音陡然转厉,
“小子,给我把招子放亮!
这玩意儿锋锐无比,操控稍差分毫,你斩断的就不是虫子,是你吃饭的苗子!是捲铺盖滚蛋的催命符!”
话音未落,赵管事指尖那金色小剑虚影只是极其轻微地一颤。
一道细微得几乎难以捕捉的金线,如同阳光下一闪而逝的金丝,“嗤”地一声轻响。
李牧歌凝神看去,只见刚才赵管事所指的那片叶子上,几只碧玉蚜的身体中央,同时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贯穿孔洞。
这几只碧玉蚜瞬间僵直,无声无息地跌落尘土,而承载它们的叶片,连一丝最细微的划痕都没有留下!
“嘶……”
李牧歌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这金剑诀对灵力操控的精微要求,比云雨术何止难上十倍!
要將至刚至锐的金灵力压缩凝练到极致,还要如绣花针般精准控制其轨跡和威力,稍有不慎便是灾难!
李牧歌稍一练习,便已学会,但他仍然埋头苦练。
整个下午的时光,便在李牧歌一次次指尖金光乍现又溃散、剑气要么半途消散要么“噗嗤”一声在田埂上戳出个深洞的失败中流逝。
夕阳將田埂的影子拉得老长时,李牧歌才勉强能在指尖凝出一道极不稳定的、细如髮丝的金芒,颤颤巍巍地射出一寸多远,最多能刺穿一片枯草叶,距离精准灭杀那米粒大小的碧玉蚜,还隔著十万八千里。
“行了,收工。”
赵管事看了看西沉的日头,
“云雨术和金剑诀的关窍和法门,刻在脑子里了
回去自个儿多琢磨,多练!
在这里,这两手就是你的锄头和镰刀,练不熟,就等著田里颗粒无收,捲铺盖滚蛋!”
他用菸袋桿重重点了点李牧歌,
“从明儿起,这片青禾田就归你一个人了!
浇水、除草、除虫、看苗情、按时辰撒灵肥,一样都马虎不得!
我会时不时过来瞅两眼,要是出了岔子……”
赵管事没说完,只是冷哼了一声,那意思不言自明。
交代完毕,他背起手,重新叼上点燃的旱菸袋,慢悠悠地踱进了渐浓的暮色里,身影很快融入梯田的轮廓。
李牧歌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草棚。丹田空荡得发虚,精神疲惫得几乎一沾床板就能昏睡过去,但大脑深处却异常亢奋,如同烧沸的滚水。
他摊开微微颤抖的双手,凝视著自己的指尖——上午凝聚水汽云团的清凉触感,下午引动庚金锐芒的刺痛感,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运用方式在脑海中激烈地碰撞、拆解、重组。
赵管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灵力的起伏波动,都如同用烧红的烙铁,无比清晰地印刻在他的意识深处,纤毫毕现。
李牧歌靠在冰冷的草棚泥墙上,疲惫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由衷的笑意,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这天赋,在修炼这等需要千锤百炼的法术上,简直是逆天改命的神器!
旁人需要耗费千百次练习才能形成的本能记忆,於他而言,只要彻底理解了其中的关窍和原理。
每一次失败的教训和成功的体悟都会累积叠加,他欠缺的,不过是水磨工夫的熟练,以及那需要点滴积累的灵力底蕴罢了。
自那日起,李牧歌的日子便如同上了发条的机括,精准而单调。
天边尚未露白,他便已起身,踩著冰凉的露珠在田间掐诀施法。
初时,云雨术施展得磕磕绊绊,雨丝时粗时细,落点东一片西一片,时常浇了田埂渴了秧苗。
但他不急不躁,日復一日,那云团愈发凝实稳定,移动轨跡越发流畅精准,落下的雨丝均匀细密,覆盖的范围也从一小片,悄然扩展到了半亩青禾。
他对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水灵之气的感应,也越发敏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