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消失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更不是被转移。
就是凭空消失。
如同一滴墨落入了无垠的深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不……这绝无可能!”
清玄真人双目圆瞪,神魂剧烈震盪。
他与自己本命神通之间的感应,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像的伟力,从根源上强行切断、抹除!
那感觉,就像他用尽毕生之力挥出的一拳,却打在了一片永恆的虚无之中。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道,所有的意志,都泥牛入海。
“你的道,走偏了。”
李牧歌的声音悠悠响起,他放下了画圈的手指,端起刚刚沏好的第一杯茶,轻轻吹去热气。
“什么”
清玄真人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太玄道宫的传承,讲究效法天地,阴阳相济,以成圆融。”
李牧歌的声音很平淡,却像一柄柄无形的道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击在清玄真人的道心之上。
“可你的道,却充满了稜角与戾气。你所求的,是阴阳的对立与磨灭,而非相生与转化。你这太极图,看似圆融,实则內里只剩下暴戾的毁灭意志,早已失了『太极』的本意。”
“你將『磨盘』当成了最终的目的。”
“却忘了,真正的太极,是『圆』,是『一』,是包容万象,是化生万物。”
李牧歌一边说著,一边再次伸出手指。
这一次,他没有画圈。
而是对著清玄真人,轻轻一点。
这一点,依旧没有任何杀气,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可是在清玄真人的视野中,世界变了。
他看见,隨著李牧歌这一指点出,他面前的虚空中,一缕缕最本源的火行灵气,一缕缕最本源的土行灵气,凭空浮现。
然后,就在李牧歌的指尖。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又生火……
一个由五行法则构成的,完美无瑕、生生不息的循环,瞬间成型。
紧接著,阴阳二气自循环中衍生,空间、时间、光暗、生灭……万千法则,都在这个小小的五行循环基础上,自行演化而出。
最终,在他的指尖,化作了一个芥子般微小,却又仿佛包罗了整个宇宙的,完美无瑕的……世界!
一个真实的世界雏形!
虽然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归於虚无。
可清玄真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自己苦求八百年,连门槛都未曾触摸到的“创世”之景。
他看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太极磨盘”,在对方面前,是何等的粗陋不堪,何等的可笑滑稽。
原来……道,是可以这样的。
原来……我八百年的苦修,从根上,就错了。
错得如此离谱!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灭世神雷,瞬间劈碎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他赖以为生的整个世界观。
“噗——!”
清玄真人猛地仰头,喷出了一大口心血。
这口血,並非法力反噬,而是他的道心,在那极致的震撼与彻底的自我否定之下,硬生生……碎了!
他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下去。
他身上的气息,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倾泻。
元婴中期顶峰……
元婴中期……
元婴初期……
仅仅几个呼吸,他的境界,就跌落到了元婴的边缘,几乎要退回金丹!
“师叔!”
陆玄机心胆俱裂,连忙上前扶住如烂泥般瘫软下去的清玄真人,他看向李牧歌的眼神,再无一丝一毫的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
杀人,不难。
可只凭几句话,一个动作,便让一位元婴中期的大修士道心崩溃,八百年修为一朝尽丧!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这又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境界!
幻月和幻星两位长老,早已瘫软在地,连站立的力气都已失去,牙关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她们终於切身体会到,李牧歌那句“平白脏了手”,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这样的人物眼中,她们这些所谓的元婴长老,恐怕真的与脚下的螻蚁,没有任何区別。
“多……多谢……李道主……赐教……”
清玄真人被陆玄机搀扶著,惨白如纸的脸上,竟是挤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他对著李牧歌,用尽全身的力气,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心悦诚服。
败了,一败涂地。
但他也看到了,自己此生,乃至穷尽想像,都未曾见过的风景。
“今日之事,我太玄道宫,认栽。”
清玄真人开口,嗓音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最后的生机。
“老道回去之后,立刻闭死关。並会稟明宗主,东域北境,从此以青莲岛为尊。”
“我太玄道宫,绝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