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了。他从来不叫她岁岁,他叫她“枝意”,叫她“妹妹”,叫她“你”。
他从来没有叫过她岁岁。
“你好好修。”他又说了一遍。
“修成了,回来教我。”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起来。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
他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
嘴角弯了弯,很淡,很快,像一片云从月亮前面飘过去,露了一下月亮的脸,又遮住了。
她看呆了。
她想说“哥哥你笑起来好看”,想说“你再笑一次”,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
越走越远,越走越小,走到山脚,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没有人帮她拨开。
林枝意站在那里,看著那个消失在山脚的背影。
画面碎了,又亮了。
她站在一片废墟里。
不是剑冢的废墟,是人间的废墟。
房子塌了,墙倒了,樑柱横在地上,烧得只剩半截。
地上有血,一摊一摊的,有的已经干了,发黑,嵌在石头缝里。
天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烟,黑沉沉的,把天都遮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片废墟。
她认识这个地方。
这是玄天剑派。
是她拜师的地方。
是她的师门。
现在它塌了。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倒塌的殿宇,那些断裂的柱子,那些被血浸透的石板。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站在废墟中间。
穿著月白色的袍子,不是小时候那件,是大人的尺寸,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
头髮散著,没有扎,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手里握著一柄剑,剑身上有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脚边的石板上,溅开来,像一朵一朵小小的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背。
那背她见过,在御书房里,在御花园里,在登仙山上,在主峰的崖边。
从来都是直的,挺得像一柄剑。
此刻也是直的,但那直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地上有碎瓦,踩上去咔嚓一声。
他没有回头。
她又走了一步。
还是没有回头。
她走到他身后,站在那里。
她看到他的手在抖。
握著剑的手,骨节分明。
但那手在抖。
“哥哥。”她喊他。
他没有动。
“哥哥。”她又喊了一声。
他还是没有动。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
手穿过去了。
她碰不到他。
她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看著他的背,看著他抖著的手,看著那柄滴著血的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他很难过。
难过得连回头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