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特么……不是那个退学的穷鬼裴皓月吗”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几年前的深圳大学校园。
那天,是个阴雨天。
裴皓月背著一个泛黄的帆布包,手里拿著一张只有一半流程的“退学申请书”,沉默地走出了宿舍楼。
那时候的张浩,正开著他的保时捷跑车,载著系花从裴皓月身边呼啸而过。
他甚至还特意摇下车窗,对著那个落寞的背影吹了声口哨,对副驾的美女嘲笑道:
“看见没这就叫认命。
连学费都交不起,深大的毕业证都混不到手,这辈子也就是进厂打螺丝的命。”
那一年的裴皓月,是深大肄业生,是全班眼里的笑话,是註定处於社会底层的失败者。
而那一年的他们,是天之骄子,手里捏著光鲜亮丽的学位证,前途无量。
然而现在。
张浩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杯引以为傲的红酒。
又看了看电视里那个名字,已经被刻在火箭上的男人。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令人窒息的落差感,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
当年那个连毕业证都没有的“肄业生”,现在却让国家给他做背书。
那些拿著双证、自以为精英的同学们。
现在怕是连去给他那个工厂,打螺丝的资格都没有。
“嗡嗡嗡——”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张浩拿起手机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个沉寂了整整三年、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当年毕业聚餐通知的“深大09级机械系交流群”,诈尸了。
右上角的红色数字。
在短短几秒钟內,从1变成了99+。
所有的消息,都在艾特那个当年默默退群、后来又不知被谁拉回来的“殭尸號”。
【班长-李强】:裴皓月老同学!那是你吗!我刚才在新闻联播上看见你了!太牛逼了!
【学习委员-王芳】:天哪,真的是裴皓月!
当年他办退学手续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当时我就觉得他眼神不一样,肯定是要去干大事的!
裴皓月【路人甲】:裴皓月皓月哥,我是大刘啊!以前咱们寢室上下铺!
虽然你大三就走了,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们深大机械系的骄傲!
【路人乙】:裴皓月裴总,我是做精密加工的,咱们公司最近有没有外包需求啊
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给个机会唄!
群里热闹得像过年。
讽刺。
太讽刺了。
当年裴皓月背著帆布包走的时候。
这群人可是连送都没送一下,甚至还在背地里打赌他几年后会饿死。
现在,一个个却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张浩看著这些令人作呕的恭维,手指悬在屏幕上,有些发抖。
嫉妒,不甘,还有一种想要蹭热度的虚荣心,在他心里交织。
他咬了咬牙,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他试图用“学歷”这个唯一的连接点,来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优越感,顺便套个近乎:
【张浩】:裴皓月哟,大科学家忙著造火箭,哪有空理咱们这些凡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你当年没拿毕业证,但在我们心里,你才是深大真正的优秀毕业生啊!
苟富贵,勿相忘,改天回母校聚聚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没拿毕业证”这几个字,虽然被包装成了恭维,但依然像根刺一样扎眼。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张浩盯著屏幕,心跳加速。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就在张浩以为裴皓月根本没看微信,准备找个台阶下的时候。
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头像是一个灰色的默认图案,id只有两个字:皓月。
【皓月】:嗯。
只有一个字。
没有反驳“肄业”的事,没有感嘆號,没有客套的“好久不见”。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冷淡到了极点的“嗯”。
它就像是神明在云端,听到了螻蚁的喧譁,隨口应了一声。
他不需要毕业证来证明自己。
因为他现在,就是標准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