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通常只有“状元”,或者“大官”才能占据的位置,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裴皓月。
写完名字,老族长手腕悬停,似乎在思考备註。
片刻后,他落笔,在名字下方写下了四个力透纸背的小字:
【国士无双】
写完这四个字,老族长放下笔,对著裴皓月和裴建国,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建国啊……裴家五百年,没出过这么大的人物。”
“这是咱们裴家的……龙啊。”
看著那族谱上墨跡未乾的四个字,一直强撑著的裴建国,眼眶瞬间红了。
对於一个传统的中国农村老人来说。
金山银山,不如族谱上的这一笔。
这是光宗耀祖。
这是即便死了,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的最高荣耀。
后山,裴家祖坟。
凛冽的寒风卷著漫天的纸钱灰烬,在枯黄的荒草间打著旋儿。
刚刚那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那是村长为了討好,特意让人拉来的整整十万响的大红鞭炮——
此刻终於停歇,只剩下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
隨行的县领导和村里人,都很识趣地留在了山脚下。
把这片只属於裴家人的私密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子。
裴建国跪在结冰的硬土上。
他没有用林振东递过来的软垫,而是结结实实地跪著,膝盖陷进泥土里。
在他的面前,是两座刚刚被村里人清理得乾乾净净、甚至连墓碑都被擦得鋥亮的土坟。
那是裴皓月的爷爷奶奶。
裴建国颤抖著手,划燃了一根火柴,点燃了那一沓厚厚的黄纸。
“呼——”
火苗窜起,映红了他那张满是皱纹和风霜的脸。
“爹,娘……”
裴建国刚喊出这一声,声音就哽住了。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撞击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久久没有抬起来。
“不孝子建国……带孙子来看你们了。”
裴皓月站在父亲身后,默默地跪下。
他看著父亲那微微颤抖的脊背,看著那顶新买的昂贵羊绒帽下露出的花白鬢角,心中猛地一痛。
半年前,裴建国还是个头髮乌黑、精神矍鑠的小老头。
可这半年,为了躲避叶家的潜在报復,被强制送回老家“避祸”。
那种提心弔胆、生怕连累儿子的恐惧,像一把无形的刀,生生把他催老了十岁。
“爹,娘,你们在天有灵看见了吗”
裴建国抬起头,一边往火盆里添纸,一边絮絮叨叨地哭诉著。
像个受了委屈终於见到大人的孩子:
“咱家……出龙了啊!”
“皓月出息了。
他造了大火箭,飞到天上去了!
连县太爷都要给他敬酒,连族长都要给他开正门……”
“村里那些以前看不起咱家、欺负咱家穷的人,现在一个个都把头低到了裤襠里。”
说著说著,裴建国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变得嘶哑而颤抖:
“这半年……我怕啊。”
“我躲在老屋里,连灯都不敢开太亮,连电话都不敢给娃打。
我怕那个姓叶的坏人抓我,怕我成了皓月的累赘,怕那个坏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皓月低头……”
“我好几次做梦,都梦见自己死了……但我不敢死,我怕我死了,皓月没人疼了……”
裴皓月跪在后面,听著父亲这压抑了整整半年的心里话,眼眶瞬间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