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留著脏辫、满身纹身的领头人用扩音器喊道,完全不避讳这其实是一场交易:
“记住口號了吗『不要毒电池』、『中国人滚出黑森林』!
一定要在那几个电视台记者的镜头前喊出来!”
与此同时,大批崭新的、散发著油墨味道的横幅被分发下去。
上面的標语,显然是由专业gg公司设计的。
字体惊悚,配图是一只淌著绿色眼泪的死鸟,背景是皓月科技的 logo。
“这一招太损了。”
工地指挥车里,老周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裴总,他们这哪是环保啊,这是要我们的命。
德国人最听不得『污染』这两个字。
一旦舆论被带偏了,当地政府迫於压力,很有可能会叫停工程。”
裴皓月坐在椅子上。
手里把玩著一只钢笔,看著监控屏幕上那群群情激昂、正在向工地逼近的“演员”。
“环保”
他冷笑了一声,眼神中带著一丝怜悯:
“这帮蠢货,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环保是什么。”
“他们以为举个牌子、喊两句口號就是在保护地球。
却不知道,如果不建这个储能站,德国为了过冬就得重启那些高污染的褐煤发电厂。
那时候排出的废气,才真的会毒死他们的松鼠。”
“那我们怎么办”
老周有些焦急:“让保安拦住他们如果发生肢体衝突,刚好中了美国人的圈套。”
“不用我们拦。”
裴皓月站起身,指了指监控屏幕的另一角——那是通往工地的一条乡间小路。
在那里,另一群人正在集结。
那不是cia僱佣的演员,而是这几天一直在工地外围围观、却一直没说话的本地人。
“老周,你要相信一件事。”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当一个人快要冻死、饿死的时候,他是听不进那些『政治正確』的鬼话的。”
“这是生存的本能。而今天,我们要看到的,就是德国人民为了生存,亲手撕碎那层虚偽的面纱。”
……
下午 14:30
因戈尔施塔特,皓月能源基地,1號主入口。
“为了黑森林!拒绝毒电池!”
“皓月滚回去!我们不要黄祸!”
口號声震耳欲聋。
几百名穿著鲜亮绿色马甲的示威者,举著精心製作的標语牌。
在十几台摄像机的簇拥下,像潮水一样涌向工地大门。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专门负责挑衅的壮汉。
他们试图推搡,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中国保安。
甚至有人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装满油漆的气球。
准备製造一场完美的“流血衝突”新闻素材。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的时候,这股绿色的潮水突然被迫停下了。
因为有一道灰色的墙,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不是警察的防暴盾牌,也不是工地的围挡。那是人。
几百名,甚至上千名当地的德国居民。
他们穿著破旧厚重的棉大衣,戴著起球的毛线帽,脸色因为长期的寒冷和营养不良而发青。
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精美的標语。
手里拿的只有铲雪的铁锹、擀麵杖,甚至还有冻得硬邦邦的黑麦麵包。
这群灰头土脸的本地人。
就这样手挽手,死死地堵在了那群光鲜亮丽的环保人士面前。
“让开!你们这些愚昧的乡巴佬!”
领头的“环保斗士”拿著扩音器,一脸傲慢地喊道:
“我们是在保护你们的家园!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些中国人的电池会污染地下水吗
你们想让你们的孩子喝毒水吗”
“呸!”
回应他的,是一口浓痰。
人群分开,一个满脸皱纹、穿著沾满麵粉围裙的老人走了出来。
是老汉斯。
那个在柏林拆掉了百年老店招牌的麵包师。
在关掉店铺后,他回到了巴伐利亚的老家,却依然面临著断电断气的绝境。
汉斯手里没有拿擀麵杖,而是举著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红色通知单——
那是当地电力公司的《停止供电告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