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阴,在潜心体悟新功法、巩固修为、以及偶尔“虚弱”地指点苏小婉改良药散、看王大锤叮叮当当打铁中悄然流逝。陆清弦的真实修为稳步向着筑基二层扎实迈进,混沌道基内的五行气机在功法引导下,已初步形成了几个稳定的、微小的循环节点,使得灵力运转更加圆融厚重。对外,他依旧是那副苍白虚弱、气息虚浮的模样,每日只在洞府附近略微走动,做足了“艰难养伤”的姿态。
第十日清晨,天光微亮。陆清弦换上一身相对整洁、却依然是最普通的青色外门服饰(未穿内门服饰,继续低调),辞别众人,步履“缓慢”而“沉稳”地朝着位于青云宗西北方位的炼器堂行去。
炼器堂所在区域,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金属灼烧、灵木炭火、矿石粉尘以及各种奇特材料熔炼后的复杂气味。温度也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远远便能听到隐约的锻打声、火焰呼啸声以及阵法运转的嗡鸣。一座座或高或矮、以厚重石材和耐火砖垒砌的炉房、工坊、仓库鳞次栉比,巨大的烟囱耸立,不时喷吐出各色烟雾。
出示身份令牌,道明来意后,一名炼气期的执役弟子引着他穿过嘈杂的外围区域,来到一处相对安静、规模宏大的连排工坊前。门楣上悬挂着铁画银钩的匾额——百炼坊。这里主要处理宗门制式法器的批量炼制与维护。
进入坊内,喧嚣与热浪更甚。放眼望去,是成排的锻造台、淬火池、绘符工作台,以及堆积如山的各种半成品器胚、材料。数十名身着灰色短打的匠人或弟子正在忙碌,挥汗如雨,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空气里灵力波动杂乱,却蕴含着一种粗犷而富有生命力的秩序。
在坊内一角,隔出了一间相对清静的石室。石室内,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身形瘦削却目光炯炯有神的老者,正对着一面悬浮的光幕,查看着上面滚动的数据。正是吴道子吴长老。
“弟子陆清弦,拜见吴长老。” 陆清弦上前,恭敬行礼。
吴长老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感知到他刻意维持的虚浮气息时,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但语气温和:“来了。气色比老夫想象中好些。坐。”
陆清弦谢过,在下首的石凳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姿态恭敬。
“你之事,老夫略有耳闻。” 吴长老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室外的嘈杂,“筑基不易,有些波折也是常事。大道漫长,不急一时。你于炼器有些天赋巧思,这是好事。但炼器亦是修行,需静心、需积累、需吃苦。此地活计繁琐,胜在单纯,无需与人争勇斗狠,正合你此时静养。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多谢长老体恤。” 陆清弦低声道,“能得长老收留,在此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弟子感激不尽。”
“嗯。” 吴长老点点头,对侍立一旁的、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管事道:“刘管事,带他去‘制式器处理处’,安排些检查、修复低阶制式飞剑、法袍的活计。他伤势未愈,灵力不济,找些不费力的,但需细心。工酬按丙等学徒算。”
“是,长老。” 刘管事应下,对陆清弦道:“陆师弟,随我来吧。”
陆清弦再次向吴长老行礼告退,跟着刘管事离开了石室。
“制式器处理处”位于百炼坊靠后的一个区域,相对安静一些,主要工作是对炼制完成的低阶制式法器(如一品下、中阶的制式飞剑、法袍、小盾等)进行最后的外观检查、灵力通路测试、简单修复(如打磨毛刺、补绘暗淡符文),以及回收破损法器的可利用零件。
工作确实繁琐。成堆的、形制几乎一模一样的灰扑扑飞剑胚体,需要逐一用灵力灌注测试其内部符文通路是否畅通,剑身有无暗裂,剑刃开锋是否均匀。法袍则需要检查防护符文是否完整,布料灵力浸润是否达标。日复一日,面对几乎相同的东西,极为考验耐心和细致。
刘管事将陆清弦领到一个靠窗、光线较好的工位,简单交代了工作流程、标准和要求,又指派了一名在这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匠人“王师傅”稍微带带他,便去忙别的了。
王师傅五十多岁模样,炼气六层修为,话不多,皮肤黝黑粗糙,手指关节粗大,一看便是常年与金属、工具打交道。他对陆清弦这个“空降”的、据说“有点关系但受了重伤”的年轻弟子并不热情,只淡淡说了句“照着做,不懂问”,便自顾自低头忙活起来。
陆清弦也不在意,道了声谢,便拿起一柄制式飞剑胚体,开始工作。
他先是按照王师傅示范的,以一丝微弱灵力注入飞剑柄部的核心符文,感知灵力在剑身内部预设的通路中流转是否顺畅,有无阻塞或泄漏。同时,目光仔细扫过剑身,寻找可能的铸造瑕疵、裂纹、或者符文刻画的失误。
这工作本身没有难度,纯粹是熟能生巧。陆清弦做得一丝不苟,速度虽不算快,但极为稳定,几乎没有出错。他强大的神识在这种微观检查中发挥了巨大优势,任何一丝不谐的灵力波动或细微的物理瑕疵都难逃他的感知。但他刻意控制着速度,维持在比熟练匠人稍慢、但又比真正新手快不少的水平,既不太突出,也不显笨拙。
做了一阵,他便开始观察整个“处理处”的运作。这里大约有二十来人,大多如王师傅一般,是修为不高、但手艺扎实的老匠人,也有少数几个年轻些的学徒弟子。流程大致是:胚体从前方炼制区送来→初步分拣(按类型、破损程度)→分配给各人检查/修复→记录问题/归类→合格品送入下一环节(开锋、附灵等),报废品或可修复品另行处理。
效率不算高,但也算不上低,属于传统的、依靠个人经验和熟练度的手工作坊模式。
陆清弦的目光,很快被飞剑胚体检查中的一个环节吸引——剑身与剑柄连接处的“吞口”部位打磨。
制式飞剑为了控制成本和便于批量生产,剑身(剑条)和剑柄(握柄)通常是分开铸造,然后通过“吞口”(一个带有榫卯结构的连接部件)铆合。在铆合前,需要对吞口的内外接触面进行精细打磨,确保结合紧密,不影响灵力传导,也保证结构强度。
这个打磨工序,目前完全依赖匠人的手感。每个匠人面前有一个小型的、手动旋转的砂轮(以微弱灵力或人力驱动),匠人手持剑条或剑柄,凭经验和眼力,在砂轮上打磨吞口接触面。打磨多了,结合不牢;打磨少了,铆合困难或留有缝隙。虽然有大致标准,但成品精度参差不齐,全看个人手艺。熟练的老匠人如王师傅,次品率低,但速度也快不到哪去;新手或状态不佳时,次品率就上来了,返工率高,影响整体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