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结束了炼器堂的早间工作,陆清弦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返回洞府继续“调养”,而是拿着那枚记录了“个性化排便指引牌”设计方案的玉简,以及一小包他自己用边角料试做的几个不同材质、形状的指引牌样品,朝着位于宗门东南隅的灵兽园走去。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灵兽园外围的栅栏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空气中飘荡着草木、土壤、以及各种灵兽混杂的、并不难闻的复杂气息。偶尔有悠长的兽鸣或清越的禽啼从园内深处传来,更添几分生机。
守门的杂役弟子认得陆清弦——这位师兄前阵子刚“侥幸”筑基,听说最近在炼器堂打杂,偶尔还会来园子里转转。查验过身份令牌后,便放他进去了。
陆清弦轻车熟路,穿过外围相对温驯的食草灵兽放养区,直奔园子深处那几间相对简陋、却堆满了各种饲料、工具、散发着更浓烈“田园”气息的石屋。这里便是灵兽园执事弟子和杂役们日常办公、处理杂务的地方。
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刘老那特有的、带着点不耐烦又似乎永远睡不醒的嘟囔声,中间夹杂着几声幼兽细弱的叫唤。
“哎哟,你这小祖宗,又拉这儿了!跟你说多少遍了,去那边!那边有砂坑!朽木不可雕也……”
“老刘头!三号圈的‘厚土犀’饲料加急!今天要双份‘铁骨藤’!”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啊!没看见我正伺候这位‘喷火’的小爷吗?”
陆清弦走到门口,只见屋内有些凌乱,刘老正手忙脚乱地用一个特制的大铲子,清理着一只看起来像小山猪、但鼻孔偶尔会喷出点点火星的幼兽刚刚制造的“灾难现场”,旁边还堆着等待处理的饲料和杂物。
“刘老。” 陆清弦站在门口,出声招呼。
刘老闻声抬头,看见是陆清弦,花白的眉毛挑了挑,把手里的铲子往旁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其实也没多少),没好气地道:“是你小子啊。又来干啥?上次那个什么‘挂牌’的主意还没折腾够?我这儿可忙着呢!”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没什么真正的厌烦,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毕竟上次给玄水冥龟挂号码牌的主意,虽然古怪,但确实让那老龟安分了不少。
陆清弦笑了笑,也不在意刘老的态度,走进屋内,先将手里那包样品放在一张还算干净的石台上,然后取出那枚玉简,恭敬递上:“刘老,您上次提的那个……呃,灵兽排便指引的事,弟子回去后琢磨了几日,胡乱画了些图,做了几个样子,您看看是否合用?”
“真弄出来了?” 刘老略显惊讶,接过玉简,狐疑地看了陆清弦一眼,然后将玉简贴上额头。
片刻之后,刘老的表情从狐疑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他放下玉简,瞪着陆清弦,半晌没说话,然后走过去,打开了陆清弦带来的那个布包。
布包里,是几块材质、形状、颜色各异的牌子。
一块是用厚重铁木边角料粗略削成的方形大木牌,边缘被打磨圆润,正面用炭笔画了一个粗犷的箭头,指向下方,木牌本身浸染了一层淡淡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铁线蕨”汁液,颜色暗红醒目。
一块是轻薄的、打磨光滑的竹片,做成小旗子形状,顶端钻了小孔,可以系绳悬挂,竹片上用朱砂画了一个简单的、代表洞穴的圆圈。
一块是用几片褪色的、不知名禽类羽毛精心粘合在轻木片上制成的羽牌,形状优雅如落叶,几乎没什么重量。
还有一块是相对精致的、巴掌大小的素白松木板,边缘雕了简单的云纹,通体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清心宁神的“静心草”香气。
刘老拿起这个,嗅嗅那个,又对照着玉简里那些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设计说明和示意图——不同灵兽对应的牌子材质、大小、形状、颜色、甚至引导气味的建议;安装位置的高矮、角度、是否固定;不同区域牌子的区分与编号;粪便的初步分类(食草、食肉、杂食、特殊属性)与堆放建议;简易堆肥坑的挖掘要点、发酵时间、产出灵肥的粗略等级与适用植物……
他甚至看到了陆清弦建议,在大型灵兽的固定排便点附近,可以移栽一些喜肥、生长快、且其果实或叶子能被该灵兽食用的低阶灵草,形成一个小范围的生态循环。
刘老拿着玉简和那些样品,呆呆地站了半晌,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陆清弦,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乖乖……你小子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挂牌子还不够,连拉屎的规矩、屎往哪儿倒、倒了咋用……你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围着石台转了两圈,拿起那块素白松木牌,又嗅了嗅:“静心草……给踏云鹿那帮洁癖祖宗用的?嗯……它们还真就吃这套!” 又拿起那块厚重的铁木牌,掂了掂:“给搬山猿那憨货?够结实,颜色也扎眼,沾了铁线蕨的味儿,那憨货就喜欢这口……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