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似乎都带着一丝恍惚的余悸,将任务堂前那滩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映照得格外刺眼。当几名执事弟子手忙脚乱地围上来,试图探查陆清弦的“伤势”时,王大锤、苏小婉和林薇已经如同疯了一般冲开人群,扑到了陆清弦身边。
“师兄!师兄你醒醒!” 苏小婉的哭喊声带着真切的颤抖,她颤抖着手去探陆清弦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平稳悠长的呼吸,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一半是后怕,一半是入戏。
“都让开!让开!” 王大锤双目赤红,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古铜色的脸庞因极度的愤怒和担忧而扭曲。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琉璃,将浑身焦黑、衣衫褴褛、双目紧闭、气息“奄奄一息”的陆清弦横抱起来。陆清弦的头无力地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嘴角、胸前满是“血迹”,脸色是那种失血过多的、近乎透明的惨白。
林薇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如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试图靠近或探究的人,手中阵盘早已紧握,洞府外围的警戒阵法被她瞬间提升到最高。周明和铁山也挤了进来,一左一右护在王大锤身侧,脸色铁青。
“滚开!谁敢挡路!” 王大锤低吼一声,炼体修士的蛮横气息(虽然只是炼体七层初期)配合着那副择人而噬的模样,让挡路的弟子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通道。四人护着“重伤垂死”的陆清弦,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匆匆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朝着后山洞府的方向疾奔而去。
他们离去的背影,成了点燃新一轮舆论风暴的火星。
“看到了吗?陆清弦那样子……怕是真不行了……”
“我的天,赵狂师兄那一锤……听说最后都动用‘轰雷锤’了,陆清弦居然没被当场砸死?”
“没死也只剩半条命了!你没看见他吐了多少血?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可赵狂师兄好像也吐血了?还退了好几步?”
“赵师兄是旧伤复发!肯定是被陆清弦那些下作手段气的!不然凭赵师兄的实力,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不过话说回来,陆清弦那些手段……虽然不光彩,但好像还真有点用?闪光、陷地、毒雾、爆音……最后那一下,好像还碰巧点到了赵师兄旧伤?”
“运气!绝对是走了狗屎运!你没看他最后那一下,木杖都断了,自己也被锤风扫成那样?这是拿命在赌运气!这次赌赢了半条命,下次呢?”
“不管怎么说,赵狂师兄这次是吃亏了,虽然陆清弦更惨……惊雷峰的脸,这次算是丢大了。”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青云宗。核心内容惊人地一致:惊雷峰赵狂,在任务堂前“指点”陆清弦,反被后者以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和“逆天运气”所趁,旧伤复发,吃了暗亏。而陆清弦虽然侥幸“惨胜”,却也付出了“根基尽毁、重伤垂死”的惨重代价,道途已断。
这符合绝大多数人的认知和期待:弱者凭借“卑鄙”和“运气”侥幸让强者吃瘪,但最终自食恶果,付出更惨痛的代价。既满足了看客对“以下克上”的隐秘期待,又维护了“实力至上”的潜在秩序。至于赵狂的旧伤复发是“恰好”还是“被算计”,陆清弦的“运气”是否好得过分,反而在喧嚣的议论中被模糊、忽略,或者归咎于“天意弄人”。
惊雷峰,紫霆殿偏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赵狂盘坐在一个冒着寒气的玉台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肋处缠绕着厚厚的、浸透了药液的绷带,隐隐有雷光流转,正在压制旧伤和调理反噬的灵力。他面前,站着脸色比他还要难看的赵干,以及几位闻讯赶来的、与其交好的惊雷峰弟子。
“表哥!那陆清弦简直罪该万死!竟敢用如此下作手段暗算于你!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干咬牙切齿,眼中充满怨毒。陆清弦“惨胜”的消息,比陆清弦被当场打死更让他难受,这意味着他表哥的威名受损,他之前添油加醋的挑拨也成了笑话。
“闭嘴!” 赵狂猛地睁开眼,眼中雷光一闪,吓得赵干一哆嗦。“旧伤复发,是我自己不慎,灵力运转出了岔子!” 他绝不会当众承认是被对方“算计”到了旧伤,那比受伤本身更丢人。“那小子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仗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拖延时间,最后自己找死,硬接我‘轰雷锤’余波,能活下来已是侥天之幸,道基必毁,已是废人一个!”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既是说给旁人听,也是在说服自己。他内心深处那丝挥之不去的、对陆清弦最后那“巧合”一击的惊疑,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归咎于“意外”和“自己倒霉”。
“可是表哥,就这么放过他?外面现在传得很难听……” 另一名弟子小心翼翼道。
“放过他?” 赵狂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一个道基已毁、苟延残喘的废人,活着就是最大的惩罚。我赵狂,还不屑于对一个废人再出手,平白污了名声。不过……”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最好祈祷自己真的伤重不治,或者永远缩在乌龟壳里。否则,只要他敢再出来蹦跶,或者他的那些同党不安分……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自然’地消失。”
众人心中一凛,知道赵狂这是将恨意埋在了心底,暂时不会明着动手,但暗地里的打压和算计,绝不会少。对现在的陆清弦而言,这或许比直接杀上门更可怕。
后山洞府,石门紧闭,阵法全开。
陆清弦已被“安置”在静室的玉榻上,身下铺着柔软的兽皮。他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身上那件焦黑破损的外袍已被换下,换上了干净的里衣,但胸前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苏小婉红着眼睛,用温热的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手上的污迹和“血渍”。
王大锤守在门口,如同一尊铁塔,不许任何人靠近。林薇则全神贯注,操控着阵法,隔绝一切可能的外来神识探查,同时将洞府本身的防御提升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