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临行推演(2 / 2)

“第三,也是最坏的情况——临时通道提前关闭,或有人因故未能及时冲出。外界的人员,绝不可停留!必须立刻、全速返回宗门,将情况禀明吴长老或陈松师兄,请求救援。记住,留在外面,才有营救的希望。困在里面的人,也要尽可能寻找安全区域,保存实力,等待可能的机会。”

方案冰冷而残酷,但每个人都听得异常认真,默默记诵。他们知道,这不是演习,这是真正的生死契约。

苏小婉默默地拿出几个特制的皮质小包,分发给每个人。“这是我配制的最终版药包。黄色蜡丸是‘抗雷麻痹散’,含服,能在三十息内大幅提升对雷电麻痹效果的抗性,但事后会虚弱两个时辰。绿色丹丸是‘清心辟毒丹’,可解大部分常见瘴毒、虫毒,对阴邪之气也有一定抵御。白色的是‘高速回气丸’,能快速恢复约三成灵力,但药力猛烈,半个时辰内只能服一粒,且事后需调息。红色药膏是‘强效金疮药’,外敷,止血生肌极快。用法和禁忌我都写在小纸条上了,贴在包内。”

每一样药物,都凝聚着她的心血和担忧。众人郑重接过,贴身收藏。

就在这紧张备战的最后时刻,周明带来了来自外界的不安消息。

“师兄,坊市那边,惊雷峰的人明显多了。有几个生面孔,修为都在筑基初期以上,到处打听‘鬼哭涧’最近的详细情况,比如雷暴的频率、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异常光华、有没有陌生高手出没……问得很细。而且,” 周明压低声音,“铁山注意到,有两个在任务堂附近晃悠的惊雷峰弟子,看似闲聊,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外门后山的方向……就是我们这边。”

陆清弦眉头微蹙。惊雷峰果然没有放松对黑风山脉的关注,甚至可能已经怀疑到什么。赵狂重伤闭关,但惊雷峰并非只有赵狂一人。

“知道了。不必理会,做好我们自己的事。他们打听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 陆清弦语气平静,但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惊雷峰此刻的“关注”,比直接的挑衅更让人不安,这意味着对方可能在酝酿着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

他必须去“报备”了。

炼器堂,吴长老的静室。陆清弦依旧是一副“气色灰败、根基虚浮”的模样,恭敬地行礼后,说明来意:“长老,弟子伤势反复,寻常丹药似乎已至瓶颈。心中郁结,恐生心魔。思来想去,唯有外出历练,寻一处险恶之地磨砺心志,或可于生死一线间寻得稳固根基、甚至突破的契机。黑风山脉险峻,正合弟子所需。特来向长老辞行,恳请应允。”

吴长老放下手中正在温养的一块暖玉,目光如电,在陆清弦身上停留了数息,似要将他看透。陆清弦谨守心神,维持着《龟息真解》的伪装,混沌道基内敛无波。

良久,吴长老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瓶,放在桌上推了过来:“你心志之坚,老夫素知。道基之损,确非静养可愈。外出寻机缘,亦是正道。这瓶‘固元丹’,药性温和醇厚,可固本培元,于你伤势或有裨益。黑风山脉非善地,妖兽强横,人心叵测,你伤势未愈,更需万分谨慎。若事不可为,切莫逞强,速速退回。这枚‘定位符’你也收好,若遇真正性命之危,可激发,百里之内,老夫可感知大致方位。”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多谢长老厚赐!” 陆清弦双手接过丹药和符箃,深深一礼。吴长老的关怀是实实在在的,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离开炼器堂,他又去寻了陈松。在陈松那间堆满卷宗的执事房内,他没有多说,只道:“陈师兄,我需外出历练一段时日,特来告知。”

陈松从卷宗中抬起头,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惊雷峰那边,赵狂闭关不出,但他那几个铁杆跟班,还有他那个表哥赵干,最近安静得有点反常。坊间关于黑风山脉的流言,似乎也多了些。你们……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话中有话,点到即止。

陆清弦心中一凛,点头:“我明白。师兄保重。”

临行前夜,洞府内早早熄了灯火。众人各自在静室或隔间内,进行最后的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没有人说话,只有悠长而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

陆清弦独自坐在静室窗前,没有修炼。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的脑海中,如同最精密的算盘,将已知的所有信息一遍又一遍地拨动、演算:

遗府入口的精确位置、开启与关闭的时间、通道内的风险……

外围废墟的环境、可能触发的禁制类型、守护生物的特性……

“破阵梭”、“土遁符”、“引雷香”、各类丹药、阵盘、法器……每一件物品的作用、使用时机、消耗代价……

王大锤的防御极限、苏小婉的药物储备、林薇的阵法持续时间、周明铁山的侦查半径……

可能遭遇的其他探索者、惊雷峰的潜在威胁、乃至遗迹本身可能存在的、超出情报的变数……

所有的“已知”被拆解成无数变量,又在他的思维中重新组合成无数种可能的“未来”。他在进行一场没有对手的、自己与自己的终极对弈。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心头,但混沌道基缓缓旋转,将这份压力转化为冰晶般冷彻的专注。

怀中,那枚雷泽令碎片,似乎感应到他心绪的激荡,散发出微弱而恒定的温热,与遥远山脉深处那股浩瀚的雷霆之力隐隐共鸣。这股共鸣,既带来了无形的压力,也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宿命牵引般的期待。

“十五日筹备,尽人事,听天命。” 陆清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再无半分犹豫与彷徨。

“仙路争锋,岂有万全之策?该做的,都已做了。剩下的……”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仿佛蕴藏着无尽雷霆的夜空。

“便交给手中的杖,身边的同伴,和这条……我自己选的路吧。”

静夜无声,但一场关乎生死与道途的冒险,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