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流水,在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滋滋作响的雷霆声,以及偶尔“砰”的一声闷响中,悄然滑过三个月。
这一日,静室内弥漫的雷火气息与金属粉尘味道,被一股骤然升腾、又迅速内敛的气场所取代。盘坐在静室中央,周身隐约有细碎紫金电芒与点点星痕明灭不定的陆清弦,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神光湛然,比往日更深邃,更内敛。丹田气海之内,那方虚实相间、混沌色泽的道基,变得更加稳固、凝实,仿佛承载着更厚重的力量。五行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无论是总量、精纯度还是流转速度,都提升了一个明显的台阶。
筑基中期,水到渠成。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灵气倒灌的旋涡。陆清弦的突破,如同春雨润物,悄然无声。
这得益于他扎实到近乎变态的混沌道基,也得益于《九霄雷典》与《天星痕》和星痕剑诀的感悟带来的对灵力更深层次的理解与掌控。当然,更少不了之前那些“炼器成本+ N”的飞剑碎片和“遥控雷震子”试验时消耗的海量灵力——某种程度上,高强度的炼器与创法实践,本身就是一种绝佳的修炼。
“中期了……” 陆清弦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微扬。但他并未张扬,心念微动,敛息术悄然运转,外放的气息迅速回落,重新稳固在“筑基初期”的水准。在青云宗这潭深水里,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低调才是王道。
巩固了修为,陆清弦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堆从雷泽遗府带回的、几乎被他盘出包浆来的上古傀儡残骸。
之前炼制“遥控雷震子”,只是小试牛刀,借鉴了其能量压缩与瞬间释放的“理念”。而现在,随着修为突破,炼器手法(被炸出来的经验)和对能量结构的理解(天道残卷模拟推演的功劳)更进一步,一个更大胆、更“狂野”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一次性的雷震子,威力尚可,但射程、精度、威力上限都受材料所限。若是……制造一个更大号的,能将我自身磅礴雷元与地火之力高度压缩,然后如同光束般喷射出去的……‘炮’?”(这个想法在雷泽遗府时就有过,当时因为时间紧没来的及细想)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就如同野草般疯长。陆清弦仿佛看到了前世某种浪漫的、代表“真理”的巨炮身影,在向他遥遥招手。
“射程即是正义,口径即是真理!口径不够,威力来凑!一发入魂,解决不了就再来一发!” 他眼中燃起熊熊的、属于技术宅(或者说军火狂)的火焰。
说干就干。静室很快被他改造成了临时炼器工坊。锤子、砧子、熔炉、刻刀、各种稀奇古怪的金属矿石、灵木、导灵材料……琳琅满目,几乎堆满了半个房间。
炼器室内,很快响起了富有节奏的叮当锻打声,那是他在处理地火精金,试图将其锻造成能承受狂暴能量的炮管;
接着是嗡嗡的灵力刻蚀声,他在特制的、掺了雷纹石粉末的灵铁板上,小心翼翼地勾勒着比“遥控雷震子”复杂十倍的能量约束与传导符文阵列;
偶尔还会传来刺啦的电流声,那是他在用自身精纯雷元,反复淬炼某个核心部件——一枚从傀儡残骸心脏部位找到的、布满裂痕、但内部结构异常精妙复杂的暗紫色晶石。他称之为“雷核”,是“雷吼炮”的能量激发与放大核心。
当然,更多的,是“砰!”、“轰!”、“咔嚓!”之类的、不那么和谐的声音。
“又歪了……约束符文阵列第三节点与第七节点灵力冲突,能量逸散导致局部过热……” 陆清弦顶着一头被爆炸气浪吹得根根竖起的乱发,脸上还带着几道黑灰,对着地上一个扭曲变形、冒着青烟的金属圆筒残骸喃喃自语,随手用炭笔在旁边的石板上记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地火精金纯度不够,承受峰值压力时发生畸变……得用更高品阶的‘熔火铁精’?不行,太贵了,成本扛不住。试试多层复合锻打,中间夹一层‘柔水银’缓冲?”
“雷核的裂痕是硬伤,强行灌注超过筑基中期级别的雷元,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直接碎裂……得设计一个冗余结构,用备用的地火精金核心在雷核碎裂瞬间完成能量接力?但激发延迟会增加0.2息……”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大炮”世界里,时而抓耳挠腮,时而双眼放光,时而对着图纸和零件手舞足蹈,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也浑然不顾自己此刻的形象——活脱脱一个刚从矿洞里爬出来、还顺便被雷劈了几下的疯子。
这一日,又到了苏小婉“进贡”(送饭)的时辰。这丫头自从见识了陆清弦的“雷弧炼丹法”,俨然将陆清弦奉若神明,主动承担起了“首席炼丹学徒兼生活助理”的重任,每日雷打不动送来精心烹制的灵食,顺便“偷师”几眼师兄的“神技”。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盒,轻手轻脚地走到静室外。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极其沉闷、仿佛什么东西在内部剧烈膨胀、又被强行束缚住的“嗡嗡”声,还夹杂着陆清弦兴奋又紧张的嘀咕:“稳住……稳住……符文阵列运转正常,能量输出稳定,雷核反馈平稳……好!蓄能百分之八十……九十……”
苏小婉好奇地凑到门缝边,睁大一只眼睛往里瞧。
只见室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金属碎屑、焦黑的痕迹和奇形怪状的半成品。陆清弦背对着门口,正半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扶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大约有成年人大腿粗细,长约五尺,通体由暗沉的、布满锤打痕迹的金属构成,造型极为……朴实。说它像根加长加粗的烧火棍都是抬举,更像是一根从某个废弃大型傀儡身上暴力拆解下来的传动轴,一端封闭,另一端则是一个夸张的、喇叭口般的开口。管子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闪烁着不稳定微光的符文线条,尾部连接着数根粗细不一的导灵管,导灵管另一端则没入一个脸盆大小、由地火精金和熔火铁精粗糙焊接而成的、还在微微发红发热的“炉子”里。
此刻,那根粗管子正在轻微地震动着,管子周身刻蚀的符文正从尾部向喇叭口方向,一节一节地亮起刺目的紫红色光芒,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而陆清弦本人,则是标准地道的“爆炸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额头上还挂着一颗亮晶晶的汗珠,但他盯着那根粗管子的眼神,却炽热得仿佛在看绝世美人,嘴角咧开,露出两排与黑脸形成鲜明对比的白牙,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