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故人与“新友”(1 / 2)

与厉绝天的“论剑”,并未持续太久。

说是“论剑”,实则更多是厉绝天在“问”,陆清弦在“答”——或者说,是在不暴露自身核心功法与真实修为的前提下,用一种似是而非、夹杂着前世物理知识、雷法感悟以及天道残卷推演结果的“理论”,与对方进行“思想碰撞”。

厉绝天不愧是剑痴,他问的问题天马行空,却又直指本质:“陆师弟,你那日指剑,雷霆凝于一点,速度极快,但雷霆至阳至刚,爆发性极强,你是如何约束其不散,又能精准控制其穿透而不爆开的?”

“星痕划过,转瞬即逝,轨迹却存。你的指力中,似乎也蕴含一丝‘痕迹不灭’的意蕴,这是如何与雷霆的暴烈短暂结合的?”

“若将你的指剑,视为一种极致的‘点’的攻击,那么,面对面的‘线’(剑气横扫)或‘面’(剑势笼罩)的攻击,又该如何应对?以点破面,点的‘质’与面的‘量’,孰轻孰重?”

陆清弦听得头大,心中却也暗暗佩服。这厉绝天虽然痴,但于剑道的直觉和思考深度,确实非同凡响。他只能尽量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结合《星痕剑诀》中对“点破”的追求,以及自己对雷霆压缩、控制的粗浅理解,含糊地解释:“雷霆之力,可聚可散。聚时,需以神识为牢,意志为引,将其狂暴约束于方寸之间,如千锤百炼,去芜存菁,只留最凝练的穿透与毁灭之意。至于‘痕’,并非刻意留存,而是力量极致凝聚、轨迹极致清晰后,自然留下的‘道痕’,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虽逝,光痕犹在目……”

“至于点、线、面……小弟以为,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唯凝不散。点虽小,若其速、其凝、其锐达到极致,自可一线破面。关键在于,如何将这‘极致’的一点击中对方的‘薄弱’之处。”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庆幸自己之前创出“点破雷殛”时,没少被天道残卷用能量点模拟各种“力与点、面、体”的相互作用,否则还真要被这剑痴问得哑口无言。

厉绝天听得双目放光,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恍然大悟,激动时甚至手舞足蹈,比划着各种出剑的轨迹和发力方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剑道世界里。到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对着陆清弦郑重一揖:“听君一席话,胜练十年剑!陆师弟虽不专于剑,然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对‘点破’之道的阐述,令厉某茅塞顿开!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师弟今日点拨之恩!”

说完,也不等陆清弦回应,便风风火火地转身跑了,看样子是迫不及待要去闭关消化所得了。

陆清弦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哑然失笑。这就“点拨之恩”了?自己好像也没说什么吧?不过,能结交这样一个心思纯粹、潜力巨大的剑痴,似乎也不是坏事。至少,在天剑门内,算是多了个不算朋友的“朋友”。

打发走厉绝天,陆清弦也乐得清静,继续自己的“低调观察”大业。大比正式开场在即,天剑门内汇聚的各宗弟子越来越多,坊市也空前热闹起来。许多弟子都会趁此机会,交换物资,购买特产,或是单纯增长见闻。

这一日,陆清弦信步来到天剑门内专为此次大比开放的临时坊市。坊市依山而建,街道纵横,摊位琳琅满目。卖的多是些与剑道相关的材料、残破古剑、剑诀心得,也有各色丹药、符箓、常见炼器材料出售,甚至还有一些来自其他地域的奇珍异宝,引来不少弟子流连。

陆清弦一身灰袍,修为“低微”,在人群中毫不显眼。他走走停停,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神识悄然扫过一个个摊位,与天道残卷中记录的庞杂知识对照,寻找着自己可能用得上,或者单纯觉得有趣的玩意。

走着走着,前方一个摊位传来的争执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专卖各类灵草药材的摊位,摊主是个面色焦黄、眼神精明的天剑门炼气期弟子。此刻,他正与一位顾客争论得面红耳赤。

那位顾客,是个身穿朴素青衫、身形挺拔、面容普通的青年。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气质沉稳,眼神平静,并无多少锋芒,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手中拿着一株通体乌黑、叶片狭长如剑、叶脉处隐有银线流转的奇异小草,正对摊主说着什么。

“……此物并非‘乌剑草’,乌剑草叶缘有细密锯齿,叶脉银线至叶中而断。而此草叶缘光滑,叶脉银线贯通全叶,隐成环状,更兼散发极淡的‘蚀骨幽香’。若我判断无误,此乃‘阴蚀剑兰’,虽是‘乌剑草’变种,但药性已截然不同,主阴寒蚀气,用以炼制某些特殊毒丹或修炼偏门阴寒功法的辅助丹药尚可,但绝不可替代‘乌剑草’入‘正阳丹’等至阳丹药,否则必生剧变,丹毁事小,反噬事大。”

青年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所述特征分毫不差。

那摊主却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这位师兄,话可不能乱说!这分明就是乌剑草!不过是长得壮实些!什么阴蚀剑兰,听都没听过!你就是想压价!不买就放下,别耽误我做生意!”

周围已聚拢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有人认出那青年:“咦?这不是百草谷的韩立韩师兄吗?百草谷以丹道闻名,韩师兄更是其中翘楚,他的话,应该不会错吧?”

“百草谷的?怪不得认得这么偏门的药材。”

“可摊主咬死了是乌剑草,这……”

韩立眉头微皱,并未动怒,只是平静道:“是否是乌剑草,一试便知。取一碗烈阳花泡的温水,将此草叶尖浸入,若是乌剑草,水色会渐染淡金;若是阴蚀剑兰,水色会迅速变黑,并有腥气冒出。阁下可敢一试?”

摊主眼神闪烁,明显心虚,但兀自嘴硬:“试什么试!我说是乌剑草就是乌剑草!谁知道你用什么手段作假!不买就滚,别在这儿捣乱!”

眼看争执就要升级,陆清弦心中一动,挤了进去。

“这位师兄,还有这位摊主,稍安勿躁。” 陆清弦脸上挂着和事佬般的笑容,先对韩立拱了拱手,又看向摊主,“在下对药材也略有涉猎,可否让在下看看此草?”

摊主见又来个多管闲事的,还是个穿着寒酸的“筑基初期”,更不耐烦:“你又是谁?看什么看!买不起就别碰!”

陆清弦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拔开瓶塞,顿时一股清新提神的丹香弥漫开来,正是他炼制的上品回元丹。他将丹药在摊主面前晃了晃:“看看总不犯法吧?若是看对了,说不定这瓶丹药,就归你了。”

摊主眼睛顿时直了,上品回元丹,价值不菲!而且看这成色,绝对是精品!他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乌剑草”递了过去,语气也软了些:“你……你看仔细点!”

陆清弦接过那株黑色小草,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甚至还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叶脉。其实以他的见识和天道残卷的辅助,在挤进来时就已经确认,这确实是阴蚀剑兰。但他要做的,不是直接拆穿,而是“帮忙解围”。

“嗯……” 陆清弦沉吟片刻,看向摊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摊主师兄,你这草……确实有些特别。你看这叶脉银线,隐隐有环状,这可是好兆头啊!”

摊主一愣:“好兆头?”

“当然!” 陆清弦煞有介事地点头,“据一本古籍记载,乌剑草生于庚金之地,受地脉阴煞滋养,有极微小概率发生异变,叶脉成环,化为‘环脉乌金草’!此草药性比普通乌剑草更加精纯霸烈,是炼制某些特殊强化肉身、尤其是骨骼筋膜的极品辅药!只不过,此物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极为罕见,很多人不识,误以为是普通乌剑草,甚至错认为阴蚀剑兰那样的毒草,实在可惜!”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环脉乌金草确实存在,是乌剑草的良性变种,极为稀有。他将阴蚀剑兰的特征(叶脉成环)巧妙地安到了环脉乌金草上,既指出了此草的不同,又给了摊主一个体面的台阶下,还顺便抬高了此草的价值(虽然是编的)。

摊主听得一愣一愣的,将信将疑:“环脉乌金草?真的?我怎么没听过?”

韩立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看向陆清弦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议论纷纷。

“环脉乌金草?有这种说法吗?”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这位师兄见识好广博!”

陆清弦继续“诚恳”地说道:“师兄若不信,可去查阅《南疆异草录》第七卷,或是《庚金灵植谱》,皆有提及。此草虽好,但药性过于霸烈,寻常丹师难以驾驭,反受其害。故而名声不显。不过,对于真正需要它、且懂得炼制之法的人来说,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他看向韩立,笑着拱手:“这位百草谷的师兄,眼力不凡,能看出此草非普通乌剑草,已是难得。只是可能一时未想到‘环脉乌金草’这等罕见变种。此草对师兄而言,或许用处不大,但对某些专修炼体或金系功法的道友,却是至宝。不如,就此揭过?也免得伤了和气。”

韩立深深地看了陆清弦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陆清弦笑容坦荡,眼神“真诚”。片刻后,韩立微微颔首,对陆清弦拱手道:“是在下学艺不精,未能识得此罕见变种。多谢这位师弟指正。”

他又转向摊主,平静道:“既是‘环脉乌金草’,那便是在下看错了。此物与在下无用,告辞。” 说完,对陆清弦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洒脱自然。

摊主拿着那株草,还有些发懵,但看陆清弦说得有鼻子有眼,周围人也开始用“羡慕”、“你小子走运了”的眼神看他,顿时信了大半,脸上也露出笑容,对陆清弦道:“多谢这位师弟指点!不然我可就亏大了!这瓶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