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与缓慢的积累中悄然流逝。
养心殿外的灵植花开花落,已是两度春秋轮转。
殿内,那场以意志为薪、以痛苦为火的战争,依旧在寂静中持续,只是战争的态势,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陆清弦躺在玉榻上,身体依旧消瘦,面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死灰与绝望,早已被一种深沉如渊的坚毅所取代。
他的呼吸依旧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但若有人此刻以灵觉细查,便会震惊地发现,在他这具看似残破的躯壳深处,正酝酿着一场无声的、却足以颠覆常理的风暴。
数月如一日的痛苦“修行”,已将他的意志打磨得如同百炼精钢。
观想混沌、引导意念、喂养雷种、雕琢经脉雏形……这些过程带来的灵魂撕裂感,依旧存在,但已无法再让他崩溃。
痛苦,成了他感知自身、确认存在的背景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他丈量进步的标尺。
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丹田那片曾经是绝地、如今却已成为他全部希望所在的区域。
丹田中心,那颗混沌雷种,已不再是米粒大小,也不再是黄豆大小。
它静静地悬浮在残破金丹齑粉与灰败死气环绕的中心,大小已如一枚鸽卵,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混沌初开般的灰蒙蒙光泽,不再如最初那般耀眼夺目,却自有一种沉凝厚重、仿佛蕴含着无穷演变可能的道韵。
细看去,在这混沌色的核心内部,并非一片混沌。
有极细密的、不断生灭的细微紫金色电芒,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霆,在混沌中闪烁、炸裂,带来最本源的毁灭与生机。
而那七彩霞光与暗蓝色丝线,早已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两物,它们完美地交融在一起,霞光赋予了雷种生生不息的造化本源,暗蓝细丝则烙印下古老苍茫的雷霆权柄,共同构成了这颗奇异雷种的“神”与“精”,与陆清弦那“不屈意志”所化的“意”,三位一体,浑然天成。
它,已然不再是一颗需要依附于废墟、汲取残存养分的“种子”。
它自身,已然成为了这片丹田区域,新的、毋庸置疑的核心!
一个微型的、散发着混沌与不灭气息的、全新的力量源泉!
围绕着这颗混沌雷种,数条如琉璃般晶莹剔透、却又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全新的“管道”,如同蛛网,又如同大树的根须,以一种玄奥完美的结构,从雷种上延伸而出。这些“管道”,正是陆清弦以自身意念为刻刀,以混沌雷种能量为基石,在共鸣桥梁的指引下,于废墟之上,呕心沥血、一点一滴“雕琢”构筑出的、崭新的“经脉”雏形。
它们取代了曾经断裂、枯萎的旧经脉,连接着雷种与身体的几个关键节点:心脉、肺腑、以及右腿、右手那几个已经恢复部分知觉和控制的区域。
这些新生经脉极其脆弱,内部流转的、由混沌雷种产生的能量也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结构之稳固,质地之纯净,内蕴道韵之玄妙,远超陆清弦之前的经脉,甚至隐隐与他所观想的、那混沌开辟的至高意境相合。
此刻,陆清弦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新生经脉的构筑上。
这条经脉,将直接连接混沌雷种与眉心识海,是沟通丹田“力量之源”与识海“意志之海”的最后桥梁,也是完成那个“微型循环网络”的最后一环。
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忍受着雷煞残余的疯狂冲击与新能量流经未稳固通道时带来的胀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混沌能量,沿着共鸣桥梁早已“规划”好的无形轨迹,一点点地向前“开拓”,将虚无的意念路径,化为真实不虚的能量通道。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心神的消耗更是恐怖。
陆清弦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浸湿了鬓角。
他的身体紧绷,呼吸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守在旁边的柳如烟,早已习惯了他这种状态,但每一次目睹,心依然会揪紧。
她轻轻握着他冰冷的手,将自己的灵力化作最温和的涓流,渡入他体内,不是干预,而是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默默地为他稳固着肉身,对抗着那因意念过度消耗而产生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
“嗡……”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最后一丝混沌能量,终于艰难地、却又无比稳定地流过最后一段虚空,与识海深处那缕不灭灵光散发的清凉道韵成功“接驳”的刹那——
陆清弦整个身体,猛地一震!
不是痛苦的痉挛,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仿佛某种亘古的桎梏被打破、某种全新的循环被建立、某种圆满被达成的轰鸣!
“轰——!”
在他体内,仿佛响起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开天辟地般的巨响!
丹田处,那鸽卵大小的混沌雷种,骤然间光芒大放!
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润、厚重、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蕴含着开天辟地伟力的混沌光华!
光华瞬间沿着那几条刚刚构筑完成、晶莹剔透的新生经脉,奔腾流淌!
心脉、肺腑、右腿、右手、眉心识海……几个关键节点,被这混沌光华瞬间贯通、点亮!
一个微小、脆弱、却结构完美、浑然一体的能量循环网络,在陆清弦的体内,第一次,真正地、稳固地、自发地运转了起来!
不再是意念引导下的被动流动,不再是时断时续的能量试探,而是真真正正的、如同血液流淌、呼吸吐纳般的、自发而稳定的循环!
“呼——吸——”
陆清弦无意识地、遵从着身体最深处的本能,深深地、颤抖着,吸入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与以往任何一次呼吸都不同。
空气进入口鼻,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其中蕴含的、微薄的天地灵气,自然而然地被纳入那个新生的、微小的循环网络之中。
灵气沿着崭新的经脉,流淌至丹田处的混沌雷种,被雷种吞吐、转化,化为一缕极其精纯、带着混沌初开般气息、内蕴紫金雷光的奇异能量——这便是他全新的、独属于他的力量根基,可称为“混沌雷元”!
这缕新生的、微弱的混沌雷元,沿着循环网络,流经心脉,滋养脏腑,流向右腿右手,最终上行至眉心识海,与不灭灵光交汇,得到一缕清凉道韵的洗练后,复又归于雷种,完成一个完整的、生生不息的循环。
虽然,这缕混沌雷元微弱到不及他全盛时期灵力的万分之一,甚至不如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孩童。
但,它是真实的,是受他完全掌控的,是流淌在属于他自己的、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经脉网络中的!
“气”感,再生了!
陆清弦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璀璨光芒!
那不是修为恢复的光芒,而是绝境逢生、于不可能中开辟出全新道路的、属于开拓者与征服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