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得不算踏实,梦里光怪陆离。
一会是陈璐瑶那张冷冰冰的脸,一会又是哑巴满脸是血的傻笑。
第二天被广播吵醒的时候,脑仁都是疼的。
上午没课,全校搞元旦匯演。
学校这回是下了血本,在平时升旗的水泥台上连夜搭了个台子。
红地毯一铺,大音响一架,看著还真像那么回事,有点草台班子唱大戏的架势。
我们刚上完早自习,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就听见走廊外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怪叫。
“操,肯定是有美女。”
黑仔雷达秒开,把书一扔就往外跑。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这种热闹不凑白不凑,赶紧跟上。
趴栏杆上一瞅,好傢伙。
教学楼底下的那条灰扑扑的水泥道上,走过来一个人。
一件纯白色的抹胸礼裙,头髮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手里捧著一束鲜花,娉娉婷婷,走起路来那叫一个摇曳生姿。
像是开在废墟里的一朵白莲花,高挑而优雅。
那女生听到楼上的动静,也不怯场,停下脚步,仰头衝著教学楼挥了挥手。
笑得很甜,很职业,就像电视里的女明星。
“这谁啊这么大排面”国豪眼睛都看直了:“咱们学校还有这种极品”
“土鱉了吧。”
旁边有人显摆:“这是大二的学姐,叫云芸,公认的校花,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我眯著眼瞅了瞅。
身材被那蓬鬆的礼服遮著,看不真切,不过胸前鼓鼓囊囊的,看著確实挺有料。
脸上的妆化得有点浓,毕竟是要上台的,但底子不错,五官挺立体。
不过,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可能是先入为主,我总觉得她差点意思。
不如陈璐瑶那种带著点野性的媚,也不如小玉那种清汤掛麵的纯。
关键是这娘们太高了。
目测得有一米七多,脚下再踩双高跟鞋,站我面前估计能看到我头顶的旋。
我这人有点大男子主义,不喜欢这种压迫感,还是那种小鸟依人的搂著舒服。
“一般吧。”
我给出了极其中肯的评价:“太高了,跟个成精的白鹤似的。还是咱们家小玉看著顺眼,接地气。”
益达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还是浩哥懂我!这种属於观赏型,中看不中用。”
“你俩丫的,纯属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陈涛毫不留情地拆穿。
正扯淡呢,男寢那边又出来一个人。
小白。
这傢伙今天换了一身行头。
不再是平时那种休閒装,而是穿了一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深蓝色西装。
头髮还专门打了髮蜡,梳了个大背头,甚至还骚包的系了个领结。
別说,这一打扮,確实有点斯文败类的感觉,人模狗样的。
“哟!白狗!今儿这是要结婚啊”
“新郎官,发喜糖啊!”
教学楼里又是一阵鬼嚎鬼叫。
大家也就敢嘴上占占便宜,大部分都是些跟三十二社沾点边的小混子,在那调侃笑话他。
毕竟三十二社在六院如日中天,没人想触霉头。
小白也不恼,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极其优雅的朝我们这边竖了个中指。
然后快步走到云芸身边。
两人显然是认识的,云芸侧过头跟他说了句什么,小白笑了笑,十分绅士地弯了弯胳膊。
云芸大大方方挽住了他。
两道身影並肩往操场走去。
说实话,也就小白这种长相和家境都不错,带著点邪气的人,跟云芸站一块能压得住那个气场。
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我撇撇嘴:“狼狈为奸。”
“是郎才女貌吧”
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林思思不知道啥时候凑了过来。
这虎妞今天穿了件粉色的棉袄,显得整个人圆滚滚的,有点可爱。
我看她盯著小白的背影,就忍不住嘴欠:“咋样穿西装那男的帅吧要是喜欢,哥帮你去问联繫方式我跟他熟,打八折。”
林思思回过神,白了我一眼:“得了吧。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一看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也就骗骗那些无知少女,谁喜欢了。”
“嘘!”我故作紧张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姑奶奶,你说话声音小点。这人心眼可小,坏得很。让他听见了,找人把你拖小树林里办了,我可拦不住。”
林思思被我唬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不会保护我吗咱俩好歹是同班同学。”
那双大眼睛看著我,清澈见底,不见半点杂质。
我一怔。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茬。
这妮子似乎也反应过来这话有点曖昧,脸蛋红红,赶紧找补:“算了,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样,也没那个本事保护我。还得靠本姑娘自己。”
说完,拉著小汤就跑了。
我摸了摸鼻子,尷尬地訕笑了两声。
保护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九点整,匯演正式开始。
大家像是搬家的蚂蚁,拖著各自的椅子往操场上挪。
几百上千把椅子围绕著临时舞台摆放成一个扇形。
这场景,让我恍惚间想起了初中开运动会那会,也是这么乱。
但那时候的心思比现在单纯多了,顶多就是想著怎么偷懒不跑那一千五百米。
我们班的位置被安排在中间,视野还算不错。
可惜天公不作美,太阳虽然出来了,但那冬日的风颳在脸上依旧跟刀割似的。
台上的主持人正是云芸和小白。
两个人站在寒风里,保持著那种標准的职业假笑,看著都替他们脸僵。
特別是小白,为了配合云芸的身高,站得笔直,拿著话筒,一口標准的播音腔: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同学们…”
台下袁昊那个大嗓门突然喊了一嗓子:“小白!你他妈装什么大头蒜呢!舌头捋直了说话!”
引得全校一阵鬨笑。
连负责音响的老师都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小白在台上脸都不红,只是眼神往袁昊那边飘了一下,透著股“待会弄死你”的杀气,然后继续淡定的念词:
“…在这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
我没心思听他们在上面念经。
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舞台后面的综合楼。
那边是后台。
我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王希柔。
她脸上画著那种舞台特有的大浓妆,涂著腮红,眼影闪闪发亮。
身上披著件那种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正抱著胳膊在那不停地跺脚取暖。
里面估计就穿了件单薄的舞蹈服。
这种鬼天气,为了那点所谓的集体荣誉,真要把人冻出个好歹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转过头,在一片乱糟糟的人群里准確的找到了我。
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吸了吸鼻子,冲我挥了挥手。
我也抬起手挥了挥,算是回应。
节目一个接一个,大部分都是那种红歌大合唱,或者是尬得让人脚趾抠地的诗朗诵。
我们在底下冻得跟孙子似的,除了给漂亮女生鼓掌起鬨,其余时间都在缩著脖子骂娘。
“浩哥,不行了,再去趟厕所吧抽根烟暖和暖和,这风吹得我蛋疼。”黑仔牙齿都在打颤。
“你是尿频还是怎么著”我骂了一句,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站了起来:“走。”
等我俩躲在厕所里抽完一根烟,再晃晃悠悠回到座位上时,台上的画风变了。
原本那些花里胡哨的伴舞都没了。
舞台中央,放著一把高脚凳。
一个穿著米色毛衣的姑娘抱著吉他,孤零零地坐在那。
琴弦拨动。
音响里传出简单的旋律。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是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
嗓音很乾净,带著点淡淡的忧伤,穿透了操场上那喧囂的冷风。
我刚坐下,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歌词,太他妈应景了。
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全是昨晚陈璐瑶那几条冷冰冰的简讯。
那种被无视、被冷落的焦虑感,借著这歌声,在心里疯长。
我暗骂了一声晦气,把衣领拉高,挡住半张脸。
黑仔在旁边听得入迷,见我一脸不爽,用胳膊肘捅了捅我:“浩哥,你咋了人家小姑娘招你惹你了”
益达的脑袋也从后排凑了过来,一脸淫笑:“浩哥,台上这个叫木子,也是咱们这届的四大美女之一,我都打听清楚了,单身!”
我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上的姑娘。
齐刘海,黑长直,脸上有点婴儿肥,眼神清澈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確实挺招人疼。
要是换作平时,我肯定得多看两眼,说不定还得点评两句,评个分啥的。
但现在,我满脑子都是陈璐瑶。
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让我坐立难安。
我想著,反正下午就放假了,要不直接逃了这破匯演,去市里找她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