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小饭馆,外头的风更大了。
可我不知道该去哪,不想回家。
也不想让老头子看出来我这副衰样,还有那空荡荡的房间。
在路口的便利店买了一袋易拉罐啤酒。
我就这么提著塑胶袋,晃晃悠悠走到了护城河边。
河风阴冷,带著湿气。
我就坐在河堤的石头上,脚下是发黑的河水。
对面就是二院那两扇有些森严的大铁门。
明年,我就该去那里面蹲著了吧
看著那铁门,我心里没什么波澜。
突然就觉得这东湘的夜,真他妈黑啊。
也是真他妈陌生啊。
以前觉得这地方小,转个身都能遇见熟人。
可现在才觉得,这地方大得让人心慌,大到我连一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了。
我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显得特惨澹。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新简讯息。
说实话,我还是犯贱。
心里头隱隱约约还存著点幻想。
想著陈璐瑶会不会突然打过来,哭著跟我说是她错了,是她一时糊涂,让我回去。
只要她打过来,我能不能硬气到底,还真不好说。
这人啊,只要没死心,就永远学不会硬气。
“滋啦。”
我拉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这酒真苦。
我將手中喝完的易拉罐捏扁,用尽全力,把它拋进那条黑河里。
“去你大爷的!”
铝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砸进河里,激不起半点浪花,就被河水吞没了。
行了。
散了就散了吧。
单身了。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
多大点事啊
六院那么多美女,那个王希柔不也挺好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啊。
以后没人管我了,没人查我岗了。
这他妈不是好事吗
我扯动嘴角,想笑两声助助兴。
可嘴角却怎么都扬不起来。
笑著笑著,就发出了奇怪的动静。
真没出息。
我按亮手机,翻开简讯箱。
里面存著几百条简讯,全是我和陈璐瑶这一年多来的记录。
【老公,记得吃早饭哦。】
【老公,今天下雨了,带伞了吗】
【笨蛋,我想你了。】
…
一条条划过。
每条简讯,都能对应上当时的画面。
翻著翻著,视线就模糊了。
一滴热乎乎的东西砸在屏幕上,正好晕开了老公那两个字。
是啊。
以后是没人管我了。
可也没人再围在我身边不知疲倦的絮絮叨叨了。
也没人会跟在我身后,跟我一唱一和去挤兑別人了。
更没人会把身子软软的靠在我怀里,甜甜的叫老公了。
那个原本属於我的,热乎乎的人,没了。
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风一吹,那是真冷啊。
我慌了。
那种巨大的空虚感让我感到窒息。
我手忙脚乱地关掉简讯,我想找个人说话。
谁都行。
只要別让我一个人待著。
我点开手机qq。
那是我们这一代人最后的避难所。
只要那个企鹅头像亮著,好像就不算孤单。
输入帐號,输入密码。
【密码错误】
我愣了一下,这酒劲这么大
手抖得厉害,又输了一遍。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我不信邪,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仔仔细细,一个键一个键的按。
再次確认。
【密码错误】
那一刻,我真的慌了。
那种慌张,比刚才分手时还要剧烈。
我就像是被这个世界给遗弃了。
陈璐瑶没了,qq也被盗了。
全世界都在这一晚上合伙搞我是吧
“操!”
我猛地站起,举起手机就要往河里砸。
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了。
我只剩这个破手机了。
要是连这也砸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颓然地坐回地上,將剩下的啤酒一罐接一罐地拉开。
像是个想把自己灌死的溺水者。
不停地往嘴里灌,也不管洒没洒出来。
我想把那种想哭的衝动压回去,想把那种委屈压回去。
可怎么也压不住。
就像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那一瞬间。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能就是因为一个错误的密码,一个打不开的易拉罐。
喝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河边的。
世界在旋转,路灯拖著长长的尾巴,像是在嘲笑我。
我扶著墙,凭著本能,在这座城市的迷宫里乱撞。
最后,我敲响了一扇门。
记忆里,那扇门后面应该是温暖的,应该是有人会给我开门的。
“咚咚咚。”
我砸著门,没什么节奏,纯粹是发泄。
过了许久,门开了。